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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15 17:3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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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颠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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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是在我13岁的时候离开我的,对于那时的我,是一场噩梦。
* R, T# M( W4 X F$ r3 l% h# h我甚至没有见到外公最后一面。) j3 T! H$ }5 B0 ?
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爸爸电话,告诉我明天不要上课了,请一天假,来外婆家。4 ~) J: m) ^; r+ W b7 H8 L
虽然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外公的病,也知道这个病会死人的,但却没有想过会这么近。3 C( d( _8 t2 `9 x, m
我还天真的问爸爸,跟老师请假的原因是什么?
3 l2 k6 g9 u7 L. t, e1 h3 z老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就说你外公去世了。$ D7 O; J" R5 O/ G
我只是“哦”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s9 L$ x7 L: ?' f5 u( t, u& J- Q
白天上课,我完全找不到边际,云里雾里的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 `: t: H1 O4 G5 v( z& Y下午,4点左右,第四节下课后,我叫住了站在门口预备回办公室的班主任老师。8 M- W6 z, w) b, `
“赵老师,我明天请一天假,我外公去世了。”
3 h, g" K) f" N或许,是我陈述的太过平淡了吧。
' B6 R: z8 Z, a0 Y* X7 ?: t老师看了我5秒钟,带着疑惑的口吻说到“这种事不要开玩笑的。”
6 f4 x: V6 V U' _我平生,第一次,略带仇视和轻蔑的看了老师一眼。
( _( Z9 u7 t9 J4 B& D. W% {我想,我的目光应该可以带穿透的吧,我想从她的眼睛,一路望到她的心里。; z, m& E: K7 @6 A; J2 O# L4 j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目光到那里做什么,或者准备做什么,但至少,我的目光到达过那里。
" u& ^3 k9 j2 w“那你去吧。”老师平淡的开口,然后转身,匆匆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C) j. J. k; H
我立在原地。% s( v d- N) t
直至今日,我仍然清晰的记得那天老师转身后,走廊里橘红的阳光。" r* ?# y2 Y6 l% l' w$ f
长长的走廊,没有灯,只有一道橘红色的阳光,那样刺眼,那样惨烈。小小的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似犯错的孩子。8 ?& ^" i6 W$ x9 O1 e0 g: \, P
面前的影子,被无休止的拉长,孤独且寂寞的背影;不知所措的背影。
+ l; m; D2 F' i5 {第二天一早,来到外婆家。
+ b# |; y6 ^) V我的心狂跳不止。
! W' X: L& ~; o8 ~, z1 z+ ^# Z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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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经历过奶奶的过世,但那时却也太小,根本不明白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
+ X3 G' D. {/ g7 Y s而这次不同。
8 f* [7 q7 [6 T, F5 Y: f或许也确实太小,都没弄懂状况的我,见到人就哭,见到人就哭。6 i5 b" f7 w6 z& a
哭到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悲伤么?4 w6 a) \ k; }2 \8 t* p
这样说,或许会大逆不道吧;抑或,只是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以为第二天,一切又重新回到从前……
8 w5 ]: G# G* |6 `被不同的人拉着,来到医院。
! u/ w" A' a8 E! j1 Y- L2 o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我,至今仍搞不清状况。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或者,要有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那样一种状况。
( M' D5 x. \4 V! Z4 A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妈妈已经不知道哭昏过去几次了。
C! p7 q G8 L; o0 \( O0 v2 X! w而我,也在没人看守的情况下,跟着一些陌生的人,进了太平间。
: S7 o9 `7 F) {' n# |8 ^9 }虽然对那些东西怕到要死,但那时,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p2 V$ f" F3 s$ |8 L4 `
只是知道,外公好像在那里,那里很冷,外公在里面很可怜。
2 n0 u% ]! L( X- c! G5 S: @那里还很脏,外公最怕脏了……
7 c& ~ x5 G+ ^. e7 H: m* x昏黄的灯,延伸着半圆形的山洞结构的墙体,两边不时有灯光映照的地方,露出惨淡的白光和凸起的覆盖物。% t+ \2 v& v$ k0 F* ~
就要接近终点的时候,却不知道被谁,强硬的往外拉,耳边不时有人嚷嚷“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能进这里呢?快出去!” M/ a# j, y: g5 M: b( b
再次回到阳光下,我的头开始眩晕。
- m) r% _: }) I4 x- w: u+ _身上的汗毛似乎都一根一根的排排站了。4 ~6 T: E0 A6 W; _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抬着外公出来了。( P3 |8 F% f& v0 ^2 J
我看不到他的样子,是一口木头的棺材。: ?& ^. q4 l) o8 D
我冲开人群,随着棺材一起上了灵车。8 b! f/ J: _& f# {* h2 p
趴在棺材上,感觉外公就在里面,那样孤独、那样落寞。; ?4 `( X7 O+ [7 K
眼泪止不住的狂奔。
9 O- z9 L4 f% h7 g2 z$ Z再次被人强硬的拉出来,我的目光中透露出抵触的仇恨。2 d7 [ b# X3 Z
那是我最后一次近距离的接近外公吧。) q; g4 Y. f- H& N
那样近,却听不到心跳,更听不到他和蔼的呼唤“巍巍……”& b8 I9 p) m. [8 L# ?5 H" o
真的很难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接受“永别”这个字眼。! G# G% q. r' i' @( f' _4 g/ _
我固执的认为,外公只是在沉睡,在另外一个地方。1 O/ W6 p# ?: N
直至今日,我仍坚持着自己的固执……) R# g+ B! }& E0 d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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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身世,我不敢打听,怕触动家人脆弱的神经。0 q8 A3 p: ?/ D f
我也从来不提,但却无时不刻不在想念着。0 Q t4 u# b' q- t0 z4 a% o
从来也没有忘记过。# U0 ]/ m3 V% v' ]( e
在外公去世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一直把外公的小照片放在钱包里。
: T1 V1 x# M* N, T# M, b( `" X( D有一次,被外婆看到了,外婆就呆呆的看着照片,凝重且出神。6 F8 ^, Y/ _. O7 X- \
然后,我就悄悄的把照片也藏了起来,再也没有拿起过。
) |6 @3 I; O3 \* Z1 d' l已经不记得是在哪里隐隐约约的听说,外公的老家是在很远很远的农村。4 U' L% `5 c( l7 R! r
十几岁的时候,因为现在住的这里,要建煤矿,招工,所以才和几个小伙伴来到这里的。) s+ B4 u% j$ S! L8 T( v3 x* d
用现在的话讲,叫非法童工吧?
& g" j! }+ U3 ?! Y+ O不过在那时,这种现象好像很普遍。, ^ a1 ~3 a# E+ T6 H8 w o
外婆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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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下过井。; \, w% R! Z! X
改良后的井口,我看过。; b- K- ~3 v3 W8 J2 _$ g
从窗口阿姨那里可以领到带电灯泡儿的帽子。还有一条毛巾。" @& o; w5 o7 u4 w( S
然后穿着靴子坐着升降车下井。' j% A! H! e% ]5 U* e* W) B2 w
在结束工作后,呲着洁白的牙齿,和大家有说有笑的去吃饭。
0 q: g) U: u+ Q, A- Q真的和电视里面演的一样,除了眼仁和牙齿,其他都是黑色的。 r; i9 a; N; y6 L7 u! l/ x
然后想起来,为什么黑人喜欢吃白巧克力? q4 D4 H+ x( U$ Z
井下的生活不是常人能想象的生活。$ b F6 b5 D) T% b
外公说,记得有一次,差点死掉。* A+ O' D+ ~8 @1 `6 J0 t
井下开采煤矿,当煤层被开采结束后,留下来的空洞需要沙石浆来填充,不然地面会出现塌方。. l! {7 s! ]7 U- y, K% R
外公和几个工友,在结束开采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煤层回到地面。( f( g' J5 _4 T) }; C o( _
却意外的发现井下通风不正常,还伴有轰鸣声。
' F6 T2 G! u2 |* e% b才知道大事不妙,马上扔下工具跳上升降车。5 Y8 c. D3 C* f% M& ] A
在到达地面的时候,几个人都吓的半死了,差点充当了沙石浆,被永远的填充在了那里。9 B' F. Q4 a' ~$ [, `* i
外公讲述这些的时候,却异常轻松,好像在说着别人的历险记一样。
& Q p" [' q" w, b; j我却听得堂木结舌……
" i! f% E" ]1 y2 S" n2 U B3 f& R( _外公做过井下工人,开过升降机,还看过通风扇。通风扇是维系井下作业人员生命的基本保障。一旦出现故障,井下上千条人命就危在旦夕了。
* D* @2 Y4 x% s4 w" q外公很有责任心,所以没有发生过重大事故。
# [0 d& O* ^! c/ ~$ T% N不过最有趣儿的,还是外公在矿里话剧团当演员的那段日子。
9 R+ U( a: W- q/ P这段故事,还是从老妈那里听来的。
* h- W. y8 c; H2 ^0 B外公年轻的时候长的英俊。被矿里话剧团选中,担当演员。
( G( G1 u' O0 ]5 g* r那是妈妈还小的时候。
% I6 P0 }# h8 [9 y* O团里的人都认识妈妈,也都喜欢妈妈。因为妈妈小时候很开朗,像男孩子的性格。
4 y* e. K6 Z8 w8 X嘴也最甜,那些叔叔阿姨都很喜欢她。
( O1 P# P2 S& w4 t/ h6 g当然,也正是为此,每每有演出的时候,妈妈的脸就成了长期免费门票,来去自由了。
1 l) }7 X6 Z3 n' N4 A. D- t4 U老妈说,记得有一次,外公在台上扮演一位被国民党抓住的卧底,经历坏蛋的严刑拷打。# V; ]1 q* Z! X
皮鞭、凉水。外公身上都是红色的燃料……/ `8 N; d( r8 l3 a( ~& }5 @
老妈就在台下一边看一边哭。
# @% B/ `" t6 A4 _也难怪,三个女儿中,外公最疼的就是妈妈。& _, B8 a$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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