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会计成为了热词，为什么？

老炮儿

为什么我们要讨论“管理会计在中国做了什么”这个话题？因为在经济界和会计界，我个人认为，念“西经”太多了，学习的都是西方的教科书。当然，我们需要去有效吸取“西经”中的精华，但对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总结不够、提炼不够、升华不够、推广不够，特别是在管理会计方面。

为什么在今天管理会计成为了热词？我想原因有这么几个方面。

第一，中国经济已经需要从资源要素驱动过渡到创新驱动，即从要素驱动变为价值推动，要从管理会计上寻找资源。

第二，为什么要叫“管理会计”，而不是“会计管理”？我个人认为，会计管理是将会计当成一种工具，把会计的一些方法、一些程序、一些理念、一些政策对应着管理来做一些梳理，它只是把会计作为一种工具；而管理会计就不一样了，这是对管理的颠覆，不仅仅针对管理活动，还有包括管理的程序、管理的政策、管理的价值等在内的管理的整个链条，嵌入会计，应该说是把管理会计化了。我的理解是，无论是大到国家、中到社会、小到个人，基本问题是个会计的问题。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来试举几个例子。

第一个，我们国家现在要将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要编制一张国家的资产负债表，这张资产负债表怎么编？可能有狭义的，可能有广义的，有完全资产合并的，有部分合并的。如果说是完全合并的，需要把政府组织的按照权责发生制，再加上自然资产负债表等等，整合起来，经过层层合并，运用云计算、大数据，编制成这样一张表，看看国家的净资产到底有多少。国际上有一个非常成熟的理论，我本人也是非常认同的，那就是对国家资产负债表来说，权益不会带来价值，资产负债表的左侧项目才会，即资产才会真正带来价值。管理会计解决的，就是如何运用这张国家资产负债表上的资产来实现价值增值的问题，如何把资源的错配、期限的错配、包括结构的错配给调整过来，这就是宏观经济的调整改革。

第二个，社会也需要管理会计。我们知道，这些年的中国社会，通过一系列积极的财政政策，或者说通过财政扩张，包括地方融资平台、地方发债、比较宽松的货币政策等等在内，导致债务杠杆非常高。那么如何把社会这张资产负债表做一个深刻的透析，来提出一些去杠杆的方法，这也是管理会计的内容。

第三个，我们个人也需要一张资产负债表。你现在有什么资源禀赋？有什么比较优势？未来如何来利用个人能力寻找个人价值实现的方式、实现个人价值？如何在人生的资产负债表第一行，即你的人生收益方面，谱写最美好的篇章，这也是一张资产负债表，是管理会计要解决的问题。

那么未来，随着信息革命的进行，会计将变得无孔不入、无远弗届、无往不胜。现代会计的思想和思维告诉我们，会计的职能已经远远不是传统的确认、计量、记录、报告，这个太简单了，即使我们国际上通用的会计准则依然是美国的GAAP，但我的说法是，小到个人的职业生涯经营，中到社会的协同发展，大到国家的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终究是三张资产负债表的问题，一个层次一张资产负债表，解决这三张表的问题，就是管理会计的问题，它就是要解决这三张表过去怎样、现在如何、未来怎样使它更好。如果不用这样的思维来看待管理会计，你就无法理解为何国家要提出管理会计战略。它绝不仅仅是讲一家企业如何做好预算、如何控制成本、如何提升企业价值，这只是管理会计很小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我们的会计改革，就是要将国家的这张资产负债表做一个扫描、做一个透视，解决在中国经济新常态下经济如何转型升级的问题。

会计绝不仅仅是一个计算的问题，绝不仅仅是算账、报账，它是一个价值平台，是一种管控工具，它瞄准了价值应该如何创造，瞄准了一个合理的结构应该是什么样的。所以要理解管理会计在中国的实践，就要站在这样的一个高度。它既不是传统会计的记账、算账、报账，也不是我们从西方引进的书本知识，它是一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我们要把这种思想运用到事业中去，这个事业就是治国理政的事业，就是提升企业价值的事业，就是个人价值实现的事业。

一、管理与会计的关系

管理与会计之间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它们之间有什么样的逻辑主线？我认为，管理为会计而生，会计因管理而活。二者可以互换、互动、互建、共生，管理也是会计，会计也是管理。国家的活动，如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经济的平稳健康发展、转型升级、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等等，核心是个会计问题。

我们的祖先为我们留下了无数宝贵的管理会计思想，这是前人的智慧结晶。例如：

第一，扁鹊三兄弟的故事。根据典记，魏文王曾求教于名医扁鹊：“你们家兄弟三人，都精于医术，谁是医术最好的呢？”扁鹊：“大哥最好，二哥差些，我是三人中最差的一个。”魏王不解地说：“请你介绍的详细些。”扁鹊解释说：“大哥治病，是在病情发作之前，那时候病人自己还不觉得有病，但大哥就下药铲除了病根，使他的医术难以被人认可，所以没有名气，只是在我们家中被推崇备至。我的二哥治病，是在病初起之时，症状尚不十分明显，病人也没有觉得痛苦，二哥就能药到病除，使乡里人都认为二哥只是治小病很灵。我治病，都是在病情十分严重之时，病人痛苦万分，病人家属心急如焚。此时，他们看到我在经脉上穿刺，用针放血，或在患处敷以毒药以毒攻毒，或动大手术直指病灶，使重病人病情得到缓解或很快治愈，所以我名闻天下。”魏王大悟。

解决患难者强，防患于未然者神。所以我认为，昨日之扁鹊大哥，就是今日之管理会计。治前溃，治未病。管理会计就是这样，亡羊补牢和防患于未然，哪个更能创造价值，哪个更符合管理的要义，就不言自明了。扁鹊三兄弟的故事丰富和发展了管理会计思想。

第二，我们要回望公元前2198年的大禹。他是中国管理会计第一人，之所以这样说是有文献支撑的。司马迁在《史记夏本纪》中曾有记载：“或言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大禹将九州的诸侯召集到会稽山（即今浙江会稽山），了解存量，预测增量，在山下召开了世界上第一次管理会计大会。计功，即绩效考核、分配，这就是管理会计的思想，是管理会计链条的关键环节。我曾与南怀瑾先生讨论过这句话，先生认为，大禹是当仁不让的中国管理会计第一人。大禹为绩效考核劳累过度而死，为纪念他，改茅山为会稽山。会，算之；稽，稽核。大禹在考核中做到奖惩分明，迟到的诸侯当场诛杀，“爵有德，封有功”，这就是管理会计的核心内容：激励与约束。4200多年来，这一思想不断传承，注入当前每位会计从业者的DNA中。从大禹开始，人们开始学习用会计的思想、方法、理念来分析社会、研究社会、解决问题。

第三，公元前551年，17岁的孔子的第一份工作是给人做仓库保管员。仓库保管员是要记账的，在那个时候，记账用的是青竹片来刻，这就是中国最早的账册。他负责日常收发如小米、束脩等物，但他也有着管理会计思想。他要从实务中提炼出理论。孟子曰：“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从如何计量小米的量、如何在仓库中摆放束脩、如何衡量它们的价值等这些基础的问题开始，总结出他的工作是“当而已矣”，即要把出入的账目做清楚。这个“当”，不仅仅是平衡的意思，还有恰当、适当、公允、正当等意思。我们现代会计的一些原则，都在孔子的这个“当”字中出现了。

孔子的会计思想，是我们的精神脐带。我经常和我的同事们开玩笑，从事会计工作的人，在办公室里挂两幅画，一幅是大禹，一幅是孔子，在两幅画中间挂一幅“当”字的篆书书法是很有学问的。西方国家的祖先研究的是神、研究的是物，而我们的祖先研究的是人与人的关系，《论语》当中就包含许多的管理会计思想。

我们千万不要给会计去贴标签，比如会计就是学校里学的那本书，我的思想是，一切皆会计，一切问题都是会计问题。比如男女朋友之间出现问题，一定就是会计问题没有处理好。要学会运用会计的思维与方法去预测、去控制、去判断、去评估，去调整价值，去合并报表，提升自己的收入，减少自己的负资产，让自己的净收益每天都有非凡的进步，这就是人生的资产负债表。

第四，跳转到民国时期，“孔教士”陈焕章是中国第一个研究财务的博士，毕业于哈佛大学。他曾写过一本《孔子理财学》，把孔子有关的思想，比如激励君子、约束小人等，同西方的财务思想与方法相结合。

陈焕章自称孔子的“走狗”，是铁杆粉丝。这本书中对思想的结合是文明的对接。比如现在经济形势不景气，企业负担很重，那企业如何走出低谷？是裁员吗？是扩张吗？都不是，而是应该减税、简税、减费，让企业增加活力，增加创新动力，培育长久税源，这就是孔子的思想（什一税）。以新学之诣力，发旧学之幽光，这就是陈焕章告诉我们的。

第五，商业发展到什么程度，管理会计就发展到什么程度，二者是相互依存的，相互促进的。有时是商业文明发展稍快，有时是思想学说稍稍领先，但二者很快就会并驾齐驱。晚清时期的管理会计发展就非常快，比如大德通票号，建立了定期报账制度、清障制度、离任审计制度，还有对开支的控制，做到“月清册”。当时的“月清册”制度非常普遍且严格，比如内联升，我曾做过调查，它能够做到坚持出“五日报”，这个“五日报”就是管理会计报表，解决的问题无所不包，只要是影响可持续发展的，都要解决。

二、文化：中国特色管理会计

自成管理会计有工具、有信息系统、有管理链条、有平台，但这些都很容易实现，这就是一些方法、手段、印记，背后真正支撑的是文化。中国特色管理会计，需要全体会计工作者共同努力，从古典哲学中寻找管理会计思想。阴阳理论在管理会计核心思想中太重要了，资产负债表本身就是一张阴阳表。中国古典的阴阳理论不是两个符号，而是通过这两个符号，来解释这纷繁复杂的世界。

企业的管理会计问题不是简单的做预算、降成本、评业绩，背后全是文化，比如一把手问题、部门间利益冲突问题、团队中的潜规则和默契问题等等。我们在给企业做管理会计咨询时，引进了很多现代的管理会计工具、手段，但总会有些水土不服、青黄不接，原因就是未做好阴阳融合。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五年，真正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活下来的，都是靠信仰，靠文化，比如华为。华为在发展过程中成功运用了阴阳控制。

深刻的管理会计案例证明，单有阳性控制或单有阴性控制都是不行的，不能把人管成机器，一点儿余量也不剩，还要让员工明白，他能够分享经营成果，在这里继续工作是有着光明前景的；也不能一味的去鼓动，要让员工明白什么是不能做的，工作中的问题出在哪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