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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游走

一片冰心在玉壶-蓝色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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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8]武林盟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总算追上你们了!”韩彰蹦下驴来,长松口气。
  看着那头花驴累得直喘,莫研咯咯笑个不停:“韩二哥,你怎得学那些小媳妇,骑个大叫驴,难不成也准备回娘家去?”
  韩彰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不是为了追你们。”他原是在路边茶寮歇脚,看见展昭和莫研从身旁飞驰而过,赶忙就追,情急之下,解错了缰绳,竟将旁人的驴骑了来。
  “韩兄可是有要事?”展昭正色问道。
  “嘿嘿……没什么要事,只是有点小小的事情,得找这个丫头。”韩彰可不愿在展昭跟前失了面子。
  “找我?”莫研奇道,“什么事?”
  “小事、小事……这个我们回头再说。”韩彰摆摆手,“眼下,还有一人在茶寮等着你呢。”
  “谁?”
  “箫辰。”
  莫研怔了怔,怀疑道:“二哥哥?他不是在蜀中吗?怎得会到这里来?你莫哄我。”
  “他怎么会来这里我不知道?不过,他现下确实就在茶寮里……”后面的话韩彰没有说出口,他与箫辰同行,自己骑走了别人的驴,不知道会不会给箫辰惹上麻烦。
  “他一个人?”
  韩彰点头。
  “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茶寮!”莫研急道,也不与展昭多解释,一扬鞭便沿来路奔了回去。
  展昭暗中叹气,包大人虽命莫研听他调派,但她行事任性,却是半分也没把吩咐放在心上,着实令人头痛。眼下又是这样,听见什么“二哥哥”来了便立时而去,完全没把他们此番公务当回事。
  “对了,你怎么会和这个丫头在一起?她犯了什么事?”韩彰牵着驴慢吞吞地凑上来问道。
  “她没有犯事。此事颇有些周折,说来话长,稍后再向韩兄解释。”
  展昭无意多说,一扯缰绳,策马去追莫研。见他如此,韩彰急忙跳上驴,颠颠追上。
  路边茶寮内,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杏仁茶丝毫未动,一名青衫男子静静坐在桌旁,任由两名中年农妇冲他漫骂不休,一径岿然不动。
  那两名农妇居于乡野,驴被偷走,自然恼怒不已,口中所言颇为粗俗。便是茶寮老板也禁不住皱眉摇头,倒是那位青衫公子虽然面若寒冰,但始终不曾还口,连看也不曾看她们一眼。
  “二哥哥!真的是你!”莫研下马,一个箭步上前,与师兄一别多日,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地遇见箫辰:“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箫辰脸上冰霜稍融,将面前的茶碗朝她推了过去,才反问道:“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李栩飞鸽传书回蜀中,说是在开封等了你十多天,都未见人影,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莫研饮尽茶水,犹豫道,“那你,是特地出来找我的?”
  箫辰哼了一声,没答话。
  莫研顿时大为内疚,支支吾吾道:“因为马受伤了,我不忍心骑,只好牵着马走,所以迟了几日。”
  两人一言一语间,对身旁那两农妇浑然不觉,惹得农妇更加气恼,又见莫研身材纤细瘦小,又是个姑娘家,一农妇上前猛然攥住莫研胳膊……
  莫研还来不及反应,农妇已惨叫出声,抓着她的手立时松开,身子直往茶寮外飞出去。
  刚刚赶到的展昭从马背上飞身跃出,接住农妇,将她安然放在地上。
  “对不会功夫的人出手,未免有失公允。”展昭步入茶寮,淡淡道。
  箫辰轻理自己的衣袖,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莫研道:“二哥哥没打算伤她,再说,也是她无礼在先。”此时外间韩彰已到,正对那两农妇陪着笑脸,解释错牵驴的事,想来农妇不会再来纠缠不清。
  展昭撩袍坐下,就在箫辰对面,自行叫了碗茶。
  “二哥哥,这位是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莫研对箫辰笑道,“现下我是开封府的捕快,你信不信?”说着,掏出捕快的腰牌放入箫辰手中。
  铜制腰牌颇有些分量,箫辰踮了踮,手指从腰牌上轻轻拂过,凸出的“捕”字,清晰地摩擦过指腹:“你好端端地去当捕快做什么?不是告诉过你,莫和那些官府中人打交道么!”
  他言语之中微有恼意,完全无视展昭,不耐地把腰牌丢回给莫研,。
  闻言,展昭只是风轻云淡地笑笑,并不介怀,方才箫辰的小动作落入他眼中,他才发觉面前这位青衫公子的双目似乎有些不方便……他注意过箫辰的眼睛,从表面上看并不觉有异,只是比常人多了几分专注。
  莫研接过腰牌,仍旧放好,才陪着笑脸冲箫辰道:“我也不愿意,可是五哥哥受了冤枉,现下就关在开封大牢里,我想帮着他们把这案子查清楚,还五哥哥一个清白。”
  “五师弟被关进大牢!”箫辰微微一惊,“为了何事?”
  “此事说来曲折,而且牵扯甚是负责,”莫研皱眉,明白此间不便,拉了箫辰衣袖道,“二哥哥,我们正赶着去姑苏,你不如与我们同行,在路上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箫辰面露不愉之色,却没有说什么。
  外边韩彰还是费了些碎银子,才换得耳边清静。那两农妇拿了银两,牵着花驴,方才算是放过他,一颠一颠地走远了。
  四人上马赶路,展昭稍慢众人半个马身,仔细留意了箫辰的举止动作,发觉他虽然双目不便,但听力却甚是灵敏,与莫研策马疾行,丝毫不见有为难之处。
  箫辰向来居于山中,因眼睛不便,性情古怪,平素也是寡言少语。韩彰与他同行着实憋闷坏了,现下碰上莫研,两人一路闲聊顽笑,倒也轻松有趣。
  “原来宁姐姐也在姑苏,太好了!”
  莫研侧头朝箫辰道,眼睛亮晶晶的,师姐离开蜀中已有数月,想到可以在姑苏见到,她心中实在开心。
  箫辰淡淡地“嗯”了一声,仍旧没什么表情。
  莫研自幼便习惯了他这模样,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杵,仍旧笑嘻嘻地和韩彰说笑。
  行至月上中天,马匹也已疲惫不堪,四人方在前面小镇找了家客栈歇脚。
  一路行来,莫研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箫辰。展昭在旁虽然听见她言语间对开封府颇有微词,但总算没有什么越逾之语。他留意到莫研故意将事情轻描淡写,且并未说出昨夜大内侍卫之事,想来是不愿箫辰担心。
  “小七,明天和我回开封去。”
  在莫研送箫辰到客栈房间时,临进门前,箫辰突然开口道。
  莫研愣住,走在前面的展昭和韩彰脚步也随之一滞。
  “二哥哥?……我还得去姑苏。”
  箫辰转过身,冷冷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不是!”莫研忙道,“只是姑苏不能不去。”
  “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和这些官府中人何时变得这么亲近了?”他显然不耐烦起来,加重了语气,“回开封后就把那破牌子还给开封府。我们与那些人避而远之都唯恐不及,你还往里搀合。”
  “二哥哥!”她一时语塞,为难道,“我……待五哥哥的事情解决之后,我自然会辞了这份差事。”
  “李栩的事我们可以自己再想办法。官官相护的事情我们看得还少了么,你现下帮着他们,难道就不怕是被人利用,为虎作伥?”
  “二哥哥……”
  展昭见莫研一脸为难的模样,上前开口道:“箫大侠,此事恐怕您有所误会……”
  “展大人,这是我们师兄妹之间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
  箫辰还未开口,莫研已抢先打断展昭的话,一面推着箫辰进房间。
  房门砰得一声关上,韩彰耸耸肩,拍着展昭后背笑道:“觉不觉得这话很耳熟?”
  “……”
  “你自己常常说这话,不记得吗?”韩彰清清嗓子,学着展昭一本正经的样子道,“这是朝廷的事,请你不要插手!”
  展昭怔了怔,微微一笑,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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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见无人搭理,韩彰耸耸肩,摸摸鼻子,也只好无趣地回房去。
  一宿无事,直至天初亮,展昭整理停当步出房门,一眼便看见在箫辰房门外的莫研。
  后者看见他出来,微微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起得这么早。
  “准备一下,早点上路,午时便可到姑苏了。”展昭分明看见她眼圈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他不好开口询问,只好装着没看见:“你师兄还没起么?”
  “他已经走了。”莫研低低道。
  “走了?”
  “我想他是上开封去了。”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别开脸去,“你不用问我,我也不知道他上开封做什么。”
  展昭在心里暗叹口气,听昨日箫辰语气,此番独自上京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不知又要给开封府添多少麻烦。
  “准备一下上路。”他不动声色,仍旧道。
  “去哪?”
  “姑苏。”
  “……可是我二哥哥他……”莫研想到箫辰双目失明,独自一人上京,心中很是不安。
  “正事要紧。”展昭简短地打断她。
  另一边房门被推开,韩彰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慢吞吞地走出来,看见莫研正拿眼瞪展昭,笑道:“小七,怎么一大早就火气这么大?”
  莫研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跳起来拉住他道:“韩二哥,你去陪着我师兄上开封好不好?”
  韩彰微愣,待反映过来,顿时头摇得象波浪鼓一般。
  “为何不肯?”她没料到彻地鼠也这么没义气。
  韩彰没敢说因为箫辰个性孤僻甚难相处,只能陪着笑道:“你二哥哥那般好本事,怎么?你还怕他被别人欺负了不成?”
  “他功夫虽好,可是……毕竟双目不便。”
  “放心!我碰到他之前,他已经一个人走了七、八日的路了,不是照样好端端的。”韩彰打着哈哈,绞尽脑汁想借口,“再说你师兄那脾气,若是知道你特地让人跟着他,反倒要生大气。”
  二哥哥心高气傲,最厌别人瞧不起他,莫研想想也对,只好作罢,复没好气地瞪了展昭一眼,才腾腾腾回房整理行装。
  三人匆匆用过早食,遂上马疾驰,果然还不到午时,远远地便能看见姑苏城的城门。
  进城之后,先寻了家客栈放好行装。莫研因要与展昭去拜访白宝震的织造府邸,一时不得空,只好托韩彰打听师姐的落脚之处。
  “这白宝震家中还有什么人?”
  往织造府邸的路上,莫研仰头问展昭。此时的她为了方便已换了一身男装,看上去年纪更幼,便似展昭的随行伴当一般。
  “白大人元配夫人三年前就已病故,膝下只有一女,年方二八,另外还有三房姨太太,皆未生养。”
  “他最宠哪房姨太太?”
  “展某不知。”
  “……你猜,他会把这帐册所在告诉谁?”
  “此事怎能靠猜?”展昭淡淡回道。
  “那你就是猜不出来了。”莫研笑嘻嘻道。
  展昭没理她,只是停住了脚步,盯着前方不远处。
  莫研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前面织造府邸已用黑布装裹,除了门口几个披麻戴孝的家丁,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吊唁的人。
  她正欲举步上前,却被展昭拉住……
  “不急,你饿不饿?先在这里吃碗馄饨面吧。”说罢,他自己率先朝路边的小面摊走去。
  “吃面?!”
  莫研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过去。虽然从早上到现在还未曾用过饭,不过这提议实在不像出自展昭之口。
  面摊是路边的小本生意,异常简陋,生意却出奇的好,仅有的三张桌子都有人坐着吃面。莫研还在定睛细看,比较哪张桌子油斑略为少点的时候,展昭已经随意在别人旁边坐下了。
  “两碗馄饨面。”
  “多放点葱花。”莫研忙补上一句,方也坐下。
  面摊的老板是个年近六旬的老汉,手脚却麻利得很,包馄饨下面条,动作熟练而飞快,不过一会,两碗热腾腾的馄饨面端上桌子,香气扑鼻。
  “老板,借问一句,前面的织造府这般排场,可是有谁去世了?”展昭装着不在意问道。
  “客官,您是外地人吧?”老汉问道。
  “不瞒您说,我二人今日才到的姑苏。”
  “难怪……”老汉压低嗓门,凑上前道,“听说是织造大人在京里被人害了性命,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旁边一位吃面的汉子探过头来,“我昨儿往织造府里送过盐,听里面的人说织造大人是让一个入室行窃的小贼给害了。”
  莫研吃面的筷子顿了顿,飞快地瞥了眼那人。
  “此事当真?这倒是叫人想不到的事。”展昭叹息地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那汉子也叹道,“真真是树倒猢狲散,加上白**又被退了婚,您别看这外头还撑着门脸,里头早就不剩什么了。那几个姨太太推三阻四的,连个上京扶棺的人都没有。”
  “白**被退婚?”莫研奇道,“什么人家敢毁堂堂姑苏织造的婚约?”
  “咳!白大人一死,谁还认他这个织造大人。”汉子嗤之以鼻,“洛阳司马家又不傻,前脚刚听说白大人的死讯,后脚就让人来退婚了。可怜白家**,准备了半年多的嫁妆,如今还不知背地里哭成什么样呢。”
  “这有什么可哭的?”莫研敲敲筷子,奇道,“要我说,她高兴还来不及。如此行事,可见洛阳司马家是势利小人,嫁过去也难快活。这种人家,不嫁也罢。”
  展昭闻言,望着她微微一笑,并不说什么。
  “这位小哥说得轻松,你若知道洛阳司马家有多少家产,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汉子砸巴砸巴嘴,喝下一大口面汤,用神秘的口气道,“听说他们家,连夜壶都镶了夜明珠在上头。”
  这下,不仅莫研咯咯直笑,便是展昭也忍俊不禁。
  “果然是物如其人!”她笑道。
  “怎么说?”
  莫研笑得顽皮:“夜壶就是夜壶,就算镶满夜明珠也还是个夜壶,难道还能变成花壶不成。”
  众人思及话中之意,纷纷大笑出声。
  那汉子连连点头,笑道:“小哥说得极是!如此看来,确是没什么可希罕的。”
  “方才听这位大哥口气,看来现下织造府中怕是连个当家管事也没有了。”展昭笑毕,听似随意道。
  “那倒不是!偏偏就是想当家管事的人太多了,反而一团糟。您想,那三个姨太太,哪个是省油的灯,谁不惦着白家的家底,若不是碍于面子,打死一个也不稀奇。”汉子啧啧摇头,“所以谁也不肯上京扶棺,这个时候走,回来生怕连渣子也捞不着了。”
  “白**呢?难道她也不去扶棺?”
  “谁能指望她呀!那是个病美人,风吹吹就倒了。听说司马家退婚后,这位**就没再出过小楼。”
  听到此处,莫研与展昭对视一眼,心中皆暗自思量:白宝震究竟会把帐册的所在告诉谁?白家这几个人似乎都不是可以托此重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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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一时吃罢,付了碎银,两人才往织造府邸行去。
  听闻他们来自开封府衙,家丁匆匆忙忙进去通报,不过一会,便将他们迎至大堂。几位姨太太也都迎了出来,莫研拿眼一溜,心中不由感叹,这几个女子燕瘦环肥,各具姿态,白宝震倒真是艳福不浅。再看她们虽是素服打扮,但均是上等白绸所制,头上的珠钗虽然简单,但珍珠个个匀称圆润,显然价值不菲。
  “展大人,一路辛苦!”
  展昭被殷勤请至上座,莫研在他下首落座。几句场面话寒暄过后,茶水糕点送上来,二姨太太才小心谨慎地开口询问他们的来意。
  “不瞒各位,白大人死因还有些疑点,故此包大人派展某前来。”
  “还有疑点?”三姨太太素帕掩口,惊呼起来。
  “这么说我家老爷……死得冤枉啊!”另一位姨太太悲切道。
  莫研看这几位姨太太顿时泫然欲泣,忙赶紧问道:“不知白大人素日可有什么仇家?”
  “仇家?我家老爷在世时并未提及有何仇家。”
  “……几位夫人可知与白大人交往甚密的有哪些人?”展昭问道。
  “奴家不清楚。”三支形态各异的珠钗各自茫然地摇了摇。
  看来这几位姨太太除了吃穿用度,争宠吃醋外,其他事情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莫研暗自翻了个白眼。
  展昭心中多有无奈,道:“即使如此,我们想到白大人书房一观。”
  闻言,姨太太们颇为犹豫,彼此间难得地交换目光,似有不便。
  “我们必须查看一下白大人的书信往来,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丝线索。”见她们迟迟没有回应,展昭又淡淡道,“相信几位夫人也希望早日查出真相。”
  “展大人,我们当然……”
  二姨太太忙要解释,却被展昭起身的动作打断。他显然不欲再听她们多言,轻轻作了个手势:“烦请引路。”
  莫研虽然一直看展昭不太顺眼,但平心而论,确是极少看见展昭端出官架子,便是在教训她时,口气也不是这般。此时见他冷着脸寥寥几语,便让这些人乖乖地带路,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并非厌恶,却也说不清究竟是何感觉。
  白府的书房临荷塘而建,荷塘颇大,此时望去,荷花已谢,只见荷叶微残,偶尔轻风拂过,自有清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莫研无心景致,目光落在荷塘边的几个人影……一位麻衣素缟的少女凭栏而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身后还有两名随侍丫鬟。
  眼见众人走近,那少女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几位姨太太身上,冷冷道:“你们那日翻了个底朝天还不够,现在又来做什么?”
  闻言,姨太太们脸上顿时都不太好看。
  “盈玉**,老爷生前虽然很疼你,可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长辈,要进出老爷书房还不用经过你的允许。何况,这位是京城来的御前四品护卫展大人,在他面前,你不可放肆。”三姨太太显然没把白**放在眼里,语气颇重。
  “展大人?”白盈玉的视线移到他身上,她也曾听说过展昭其人,知道他供职开封府衙。
  展昭略略施礼:“展某冒昧,但公务在身,还请**见谅。”
  “是何公务?可与家父遇害有关?”
  展昭点头。
  “家父……他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她语气微颤,身子似乎也有些摇摇欲坠。
  这话问得有些古怪,白盈玉方才并未在大堂听见他们的话,何以直接想到这点?莫研瞬地看向她:“白**觉得令尊之死有问题?”
  “令尊临走前,可曾对**说过什么?”展昭显然也留意到了。
  白盈玉咬了咬嘴唇,飞快地摇了摇头:“不!他并不曾说过什么,只是家父向来宽厚待人,何至于白白地……白白地送了性命!”
  “……白白地送了性命……”这句话在莫研脑子里打了几个转,抬眼正对上展昭的目光,两人均不语。
  看展昭一时沉默不语,一群人都僵在当地,半晌,反应过来的二姨太太才忙招呼大家进书房。
  眼见白盈玉精神不济,丫鬟轻扶着她落座在书房靠窗的软榻上,又端了碗桂圆茶给她,方才退到边上。
  “家父他究竟是如何遇害的?”她把茶放到一边,还是问回了方才的问题。
  “一剑穿心。”莫研眼睛在书房内溜溜地转,随口答道,她虽然不敢看尸体,不过却细细看过仵作的验尸格目。
  闻言,白盈玉拿着素帕的手微微颤抖,泪水随即滚落。几位姨太太也顺势地齐声悲凄,大有不甘落于人后之意。
  展昭在心中暗叹口气:这丫头,怎地说话也不知道含蓄一点。
  莫研看众人反应,方意识到自己说话鲁莽,忙陪着笑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所以白大人是立时断气,想来并未受什么痛苦,各位节哀才是。”
  可惜她这句话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书房中抽泣之声不断,莫研尴尬地望望展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安慰人并非展昭的擅长,何况还要同时安慰四个女人,他只好道:“事已至此,还请诸位节哀顺变。白大人遗体尚在开封府中,包大人希望府上派人及早迎回,让白大人入土为安才是。”
  此言一出,顿时寂静无声,那些个姨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是无人接话。
  “我去便是。”白盈玉轻轻道。
  “**……你的身子……”她身后一位丫鬟闻言急道,却被她摆摆手止住。
  她也不看姨太太们,只是凄然一笑:“盈玉不孝,倒让展大人笑话了。”
  让这么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儿家独自上京扶棺,虽然有些说不过去,但这毕竟是白家家事,自己也不便多言,展昭遂道:“展某必须查看一下白大人过往信函,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包涵。”
  “展大人请便。”白盈玉起身,走至书桌旁边,指着一列抽屉道,“家父的信函一贯收在此处……”她不无嘲讽地一笑,“幸而是信函,若是房屋地契,只怕就得问我这几位姨娘了。”
  “你……”
  几位姨太太本欲发作,但看有外人在场还是隐忍了下来,皆称自己还有事情,离开了书房。
  莫研已自在一旁,拉开抽屉,取出几沓信函,慢吞吞地挑拣着。她心里清楚,此行目的是帐册,虽说查看书信不过是个幌子,但若能从书信之中找到白宝震与张尧佐往来的蛛丝马迹,也不失为证据之一。
  查看良久,展昭与莫研都有些失望,信函大多都是些下级官员请安奉承之类,而白宝震与上级官员尤其是京官的往来信函竟然一封也没有。
  “这老狐狸……”莫研不满地小声嘀咕道,低低的声音虽然传不到白盈玉耳中,却引着展昭瞧了她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白宝震与京官不可能没有往来,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把这些信函都藏在何处,或者都烧掉了也未可知。
  懒懒地舒展下身体,装做看乏了的模样,莫研在书房中来回转了转,目光在书架和墙上所挂字画溜了溜,又在窗边的白盈玉身上停留了一会。
  她此时作男儿打扮,目光却颇为直露,自己虽浑然不觉,但白盈玉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便是两个随侍丫鬟也恼她无礼,瞪了她好几眼。
  “两位慢慢看吧,我去命人打扫厢房,备下香汤。”白盈玉起身朝展昭有礼道,“寒舍简陋,比不得京城,还请莫要嫌弃才是。”
  展昭忙道:“不必麻烦,我们已在城中客栈落脚。”
  白盈玉也曾听说展昭虽供职开封府,却历来不愿结交官僚,加上府中举丧,多有不便,她也不再勉强。留了一名丫鬟在书房中听候吩咐,她便推说身体不适,告辞二人,回小楼休息。
  莫研趴在窗边,看着白盈玉纤弱的身影拐过游廊,转入不远处的秀雅小楼中,才回过身来。留下来的那名丫鬟看她如此模样,愈发认定她对**有非分之想,目光中对莫研颇有不满。
  “你们**……”莫研笑吟吟地朝丫鬟道,被后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倒把她弄的一头雾水,后半句话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这位官差大哥,我们家**已是许了人家的。”丫鬟伶牙俐齿,盯着她飞快道。
  “许了人家,听说是洛阳司马家吧。”莫研奇怪问道,“不是被退婚了吗?”
  丫鬟一愣,原以为他们初到姑苏应该没有听说过此事,没想到居然已经知道了。见莫研还在追问,只好嘴硬道:“外头的闲言碎语如何信得,司马家现下也未退回庚贴和定礼,怎么说是被退婚呢。”
  莫研耸耸肩,待要开口,忽见展昭转头望向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警告眼神,显然是让她莫要乱说话。
  “过来看下这两封信。”展昭唤她。
  “哦。”
  她拿着两封信比对的时候,展昭抬头对那丫鬟,貌似不经意道:“不知可否有清茶,初秋天气,还是有些口渴。”
  “两位稍候。”
  发现无茶奉客,甚是失礼,丫鬟匆忙退出书房去备茶点。
  莫研以为展昭必是要借着这个空挡斥责她几句,却看他迅速转身在书架上查看什么。
  “你在找暗格?”她脑袋凑过去,自言自语道:“这书架一看就知道不会有暗格,通常有暗格的书架纵深都比较长,这个可不像。”
  展昭没理会她,还在书架上翻查,便是连盒装的书册也要打开来看看。
  “你要是白宝震,你会把帐册放什么地方?”她用脚尖轻点地面上的青砖,笑嘻嘻地问道。
  他依旧没理会她,蹲下身子在书架底层,片刻,从一个小抽屉里“哗”地一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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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这就是帐册?”莫研喜道,转瞬又皱了皱眉,“你能确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本吗?这么容易找到,不会是他们家里的私帐吧?”
  展昭略翻了翻,沉默半晌——这账本虽然不是私帐,但他也无法确定是否就是他们所要寻找的那本。
  不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展昭迅速将账本放回原处。
  莫研在旁急得跳脚,低声道:“你……你不带走?”
  “放身上么?你袖子里塞得下?”展昭反问她。
  “……好像是厚了点。”
  莫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两手空空进门,早知道就带个随身包裹,也好方便顺走东西。不过她之前也没想到帐册居然会这么厚,简直和块青砖差不多,还以为就是薄薄一册呢。
  丫鬟端茶进门时,两人已恢复原态,各自翻检信件,脸上一致地毫无表情。
  “二位请慢用。”丫鬟奉上茶点,仍旧退到一旁。
  展昭果真施施然坐下,端起茶水,轻吹几口,只觉香气扑鼻,便微笑道:“好香的茶,不知唤做何名?”
  那丫鬟见展昭问她,不由抿嘴一笑,道:“这是碧螺春,又名吓煞人香。”
  “碧螺春,姑苏名茶。”展昭含笑点头,“府上待客如此周到,想必常常有贵客临门。”
  “来找老爷的人确实是很多,不过,只有让老爷请到书房的客人才能喝上这碧螺春。现下虽说老爷不在了,但我还是按照旧例给二位上茶。”
  此行展昭虽一身便服打扮,未着官袍,但这丫鬟见他由三位姨太太亲自引进,便知身份不凡。又见他俊逸出尘,温文儒雅,言语间甚是温和,与素日里所见的来客很是不同,便不由自主地多话起来。
  展昭笑道:“这么说,只有被请到这书房之中的人,才算是贵客了。你家老爷官居三品,这些贵客大概也都是身居高位,在这书房中来来往往,怪不得你们见多识广,不比寻常府中的丫头。”
  听他夸奖,丫鬟羞涩地笑道:“大人过奖了,见多识广奴婢不敢当。不过老爷说过,大多象您这样从京里来的客人都爱喝这茶,说是只有姑苏的泉水才配得上这茶,在京里喝不出这味道。”
  “哦……这么说,府上也常来京里的客人?”他边饮茶,貌似随口问道,“说不定我也认得。”
  丫鬟凝眉想了想,道:“京里有位严大人来过好几次,名讳……我家老爷谈事时是不许我们下人在场的,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神情中多有歉意。
  展昭微微一笑:“无妨无妨,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听到此处,在旁一直低头查看信件的莫研暗暗皱起眉头:京里的严大人?会不会是张尧佐派来的与白宝震联络的人?
  两人又看了半日的信件方才告辞出来,一出府门便遇上等候多时的韩彰。
  “我找到你师姐了,在茶楼听书呢!”韩彰笑道。他为了拖莫研上一趟陷空岛,只好百般讨好于她。
  “真的!”莫研喜道,“快带我去!”
  三人果然在茶楼找到莫研的师姐宁望舒,恰巧碰上她与太湖水寨的大**虞清大打出手,莫研搀合进去又闹了一场,待虞清走后,四人方才离开茶楼。
  因李栩曾称自己到开封前一直与宁望舒同行,展昭循惯例问了宁望舒一些关于李栩的事情,宁望舒也如实相告。对照李栩之前所言,并无出入之处,看来李栩并未撒谎。
  莫研与宁望舒许久未见,两人甚是亲热,展昭见天色已晚,干脆让她们姐妹单独相聚,只约定次日清晨在紫云客栈,自己便与韩彰告辞而去。
  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消失在暮霭中,莫研长嘘口气,席地坐下:“总算走了,怨鬼一样。”
  宁望舒挨着她也坐下,笑道:“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和衙门的人混在一起。”
  莫研晃晃脑袋,此时想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了那本账本,她眼中光芒闪过,虽说自己眼下是捕快,不过那只猫不在身边的时候,偶尔还是可以当当飞贼。展昭放回账本时她看得很清楚,织造府内房屋的大概方位她也心中有数,既然白日里无法当着众人取回,那么不妨夜里偷偷跑一趟。
  “姐,晚上夜行衣借我穿,好不好?”
  与师姐宁望舒用过晚饭后一起回房,莫研笑嘻嘻道。她自己的夜行衣还放在紫云客栈,虽说回去拿一趟也不费什么事,不过万一惊动那只猫就有些麻烦了。
  宁望舒轻轻在她头上敲一记:“又惦着上哪里去闯祸了?”
  “有正事要办!真的!”莫研缩下头,笑道。
  “诸事小心!”宁望舒取了自己的夜行衣递给莫研,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许伤人……”
  “知道了,放心吧!”
  “准备什么时辰去?”
  莫研看看窗外的天色,不慌不忙道:“不急,等过了三更。”
  “那你还可以小睡一会,”宁望舒看着她有些发青的眼圈,微微笑道,“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赶路这几日都没睡好。”
  “唉……”莫研揉揉眼睛,依言和衣躺上床,口中嘀咕道:“那只猫天天起得比鸡早,哪里能睡得好……”
  宁望舒笑着摇摇头,替她掖好薄被,方回桌边坐下。
  师姐似乎比在山上时瘦了一圈,莫研瞧着她怔怔地想……屋内一灯如豆,桔黄色的光线映在宁望舒脸上,分明带着几分萧瑟,却不是素日里她所熟识的表情。她想起之前宁望舒提过的那位南宫公子,难道师姐是为了他?
  难怪都说情字伤人,莫研心中叹气,却始终不解:师姐原本快快活活的一个人,现下为了个连功夫都不会的人独自发愁。
  之前她也曾听韩彰说过,那位南宫公子不仅不会功夫,而且还是个病秧子。这么个人,照她看来简直无一可取,可是师姐偏偏喜欢,又赞他是“好处又岂是说得尽的。”。可见情之为物,当真奇怪。
  怎么想也不明白,莫研无奈地翻了个身,合目浅浅睡去,朦朦胧胧之中似乎还听见宁望舒幽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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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7: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再醒来时,外面的梆子已敲过两声,屋内空无一人,看来师姐晚上也忙得很。莫研换好夜行衣,悄悄推开窗户,外间万籁寂静,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姑苏城,凉意沁人。
  有薄雾掩护,虽然屋脊瓦片会湿滑一些,但确是极好的掩护。
  她轻轻跃出窗口,悄无声息地落在隔壁楼的青瓦上,沿着高高低低的屋脊挪腾跳跃,一路来到织造府邸后园。
  夜色中的荷塘不见白日里的清雅,风起时,黑压压的残荷轻轻晃动,倒有几分阴幽之气。南面的小楼是白盈玉**的绣楼,西面则是白宝震的书房,莫研细辨下方位,足尖微点,从荷叶上轻掠而过,在书房的窗外低低地俯下身子。
  书房内无亮光透出,也无动静,应该是没有人。莫研瞅住位置,掏出银簪拨开窗子,鱼一般地滑进去,正落在靠窗的软榻上。
  帐册放在书架右下方的小抽屉,她溜到书架旁,拉开抽屉,探手进去,心下一惊——里面居然是空的!
  莫非白家人发觉不对,把帐册放到别处了?
  或有人捷足先登?!
  一时间,几种可能性在脑中出现,莫研甩甩头:不对,若是白家人有所发觉,肯定会有所戒备,起码也应该留人在书房守夜,看此刻情形并不像如此。
  那么就是有人捷足先登?
  会是谁?
  正想着,忽听见屋顶传来极轻微的瓦片轻轻松动的声响,这种动静莫研再熟悉不过,有访客到了。
  一个鹞子翻身,她跃上房梁,准备静候来人……
  她几乎是刚上去就差点掉下来——房梁上早已有一个蒙面黑衣人静静伏着,看她差点掉下去,居然还拉了她一把。
  “你……”
  莫研瞪大眼睛,刚欲开口询问,那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书房北面。
  借着清冷的月色,可以看见两个黑影在北面窗外晃动,细细簌簌地拨弄着窗户。她皱皱眉,来人显然是外行,闹这么大动静还不如直接破窗而入。
  伏在她面前的黑衣人倒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莫研不禁要想到之前他也是这般伏在梁上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思及此处,心中气恼,狠狠瞪了此人两眼。
  两人伏在同一根梁上,相距颇近,几乎是面对面。此人蒙着面,梁上光线又甚是微弱,莫研看不清他的相貌,只觉得对方双目若星,倒有几分熟悉……
  她想也不想,探手就欲揭下对方面巾,不料对方反应极快,微侧了脸,左手一招漂亮的小擒拿手反制住她。
  她刚想还手,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动静,外面的两个人终于把窗户弄开了……
  莫研和蒙面人齐齐停手,探头往下面看去。从跃入屋内的身形来看,那两人功夫倒是不错,身法轻巧,落地无声。其中一人回身复把窗户掩好,方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查看书架,要另一人查看书桌。
  书架上的古董,他们连碰都不碰,看来并非普通为财而来的毛贼。
  难道他们也是为了帐册而来?莫研心中一动,聚目凝神望去,越发觉得这两人似曾见过。虽然从梁上的角度看不分明,但她隐隐约约辨出此二人似乎就是在江边小镇所见的那两名大内侍卫。
  全神贯注中,她脑袋随着这二人的动作而挪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凑到了蒙面人旁边。为免下面人发现,蒙面人无法出声示意,倒是累得他为了避嫌一直往回躲,直到避无可避。
  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了,幸而还隔了一层蒙面的黑巾。
  莫研忽地转过头来,几乎撞上他的鼻子,她自己却丝毫不以为然,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只直直地盯着他身上某处——他怀中露出的帐册一角。
  “原来是你拿了!”莫研咬牙低低道。
  蒙面人想要阻止她出声已然来不及了,她的声音虽然低,却无法躲过下面人的耳朵。
  “谁在上面?!”
  下面一人疾声喝道,同时长剑已出鞘,毒蛇吐信一般朝梁上蜿蜒驰来。
  莫研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出,腰间银剑随即抖出,先接下来人的这一剑。
  金石相击,寒光逼人。
  不过短短瞬间,两人错身而过,已对拆七、八招。蒙面人在梁上细细看去,莫研虽然身法灵动,招式凌厉,令人眼花缭乱,但内力却不及对方,就算另一人不上前援手,只要时间稍长,她必是要落于下风。
  何况此地终非打斗之所,二人再缠斗下去势必惊动白府的人,虽然以各人的武功要全身而退并非难事,但若是伤及无辜倒不好了。
  暗叹口气,蒙面人翻身跃下,乘势拍出几掌解了莫研的困势,沉声对她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
  莫研偏偏不领情,手中剑势不缓,嘴硬道:“不用你多事,他这两下三脚猫的功夫,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
  蒙面人见她如此,不由微恼,却又不能不管她。眼看剑尖又至,只好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随即踢开近旁虚掩的窗户,也不管莫研愿不愿意,拉着她就跃出书房。
  “喂!你把帐册给我!”
  莫研被他扯着一路飞奔,脚下不停,气喘吁吁之余倒也没忘记正事。
  蒙面人压根没理她,只转头看是否有人追上来,又带着她掠出高墙,直到距离白府远远的一处柳树林才停下脚步。
  “帐册给我!”
  才停下,莫研不分由说就伸手往他怀中探去,眼中只盯着那本帐册,丝毫没有要感激他救命之恩的意思。
  蒙面人松开她的手,退开丈余,方取下蒙面的黑巾,面有愠色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展昭恼道。
  莫研不答,欺近身来,仍旧还是那句话:“帐册给我!”其实从展昭出手开始,她就已经辨出他的身份,这猫儿显然是想背着她拿走帐册。思及展昭很可能拿到帐册之后,官官相护,瞒着她销毁对张尧佐不利的证据,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一直不拆穿他,也是为了翻脸的时候方便。
  “你答应过我,拿到帐册之后就由我保管,难道你想反悔不成?”莫研急攻了几招都被展昭避过,怒道。
  “若是真的帐册给你无妨,假的你要来做什么?”展昭道。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莫研不依不饶,“我凭什么相信你?再说,若是假的,你又宝贝般地护着做什么?又何必背着我偷偷摸摸地去拿回来。”
  闻言,展昭淡淡一笑:“那么姑娘今夜去白府又所为何事?”言下之意,莫研自己不也是想背着他偷偷拿回帐册,两人彼此彼此,只不过是先来后到的区别罢了。
  莫研咬咬嘴唇,慢吞吞道:“就算我拿了帐册,明日自然也会告诉你。”
  “是么?那倒是和展某所想一样了。”
  “你……”她气极,又见展昭转身就走,忙急道,“喂!你去哪里?”
  “找个清静的地方,看看这本帐册。”
  展昭没有施展轻功,脚步并不快。莫研在后,狠狠地瞪了眼他的背影,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那两个人,你可认出来了?”她又问道。
  “有点眼熟。”
  “才眼熟而已?”她急得又要跳脚,“分明就是我们在江边客栈碰到的那两个大内侍卫。”
  “是又如何?”
  展昭缓下脚步,回头望向她,眼眸中有警告之意:“下次你再遇见他们,最好还是走为上策。你的剑虽快,但内力不足,时间稍长便有危险。”
  “我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莫研道,“可为何你也躲着他们?”
  “目前还不便与他们正面交手。”展昭的黑色衣襟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的声音沉静而柔和,“如果我们想拿到扳倒张尧佐的有利证据,最好再等等。”
  “你是说……那两个人会替我们找出真正的帐册?”
  展昭摇摇头,微笑道:“我是说,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
  莫研眨眨眼,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挑眉笑道:“果然还是你们这些官场中人老奸巨猾,想得周到。”
  话实在不是什么好话,不过看她表情,倒是一副姑且相信他的模样。展昭暗叹口气,此行若不用与她同行,实在可以省却不少麻烦。包大人求才心切,自然是想不到这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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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7: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两人一路回到展昭落脚的紫云客栈,翻身上楼,眼看距离将近,展昭忽停住脚步,挥手拦住莫研……
  此时夜阑人静,传入耳中最清晰的是旁边客房里客人此起彼伏的鼾声。
  展昭房中漆黑一片,从外面看,并无任何异常。莫研看他模样,只是微微一怔,转瞬明白:房中有人!
  他反手将帐册推给她,一手提剑,用目光示意她在远处等候。
  莫研虽接过了账本,却没动弹。她颇有些犹豫,一面觉得自己若躲在外间实在太不仗义,另一面也十分好奇三更半夜会是什么人候在展昭房中。
  展昭见她不动,眼神腾地透出几分凌厉,与平日里的温文和气全然不同。莫研猜他是担心帐册的安全,只好退开几步,隐在拐角暗处。
  韧长的手指微一用力,一小块木屑就被展昭从红漆杨木栏杆悄然无声地掰下来,激射而出,“砰”地一声撞开房门,几乎是同时,他踢开旁边窗户,飞身跃入房中……
  莫研伏在角落,屏气禁声,等待着意料之中的打斗声传来,心中思量,若展昭不敌来人,自己是带着帐册先溜还是冲出去助他一臂之力。
  就算不敌,以这只猫儿的轻功,要全身而退倒大概也并非难事。
  等了半晌,始终没有听到任何金石相击之音,她使劲支楞起耳朵,还是听不见。
  难道他一进去就被人撂倒了?
  没时间再多想,她轻轻跃起将帐册放置在梁上,身形展动间银剑已抽出,猫着腰悄悄潜伏到窗下……
  还是没有听见打斗的声音,却听见有人在低低沉沉地笑。
  不是展昭,他笑起来还不至于这么难听。
  忽听那人笑道:“多时未见,你内力见增也就罢了,怎么还找了个蹩脚帮手?”
  莫研皱眉,蹩脚帮手不会指得就是自己吧?正想着,头顶上的窗户被打开,展昭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莫姑娘,不妨事了,进来吧。”
  闻言,她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拎着剑从门口转进去。屋内的那人正燃起火烛,白面长须,四十来岁模样。
  展昭替她引见:“这位是大内的吴子楚吴大人。”
  “哦。”
  莫研漫应,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人,没有上前施礼的打算。现在但凡听见“大内”二字,她就没好气。再看向展昭,发觉他二人额头都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想来方才定是拼比内力,也难怪自己听不见声响。
  “什么大人不大人,你我兄弟还拘这些虚礼做什么。”吴子楚拍拍展昭肩膀,“走吧,宁王爷特地让我来请你过去。”
  “宁王爷?他在姑苏?”
  宁王爷是先帝的遗腹子,名宁晋,年纪不过二十来岁,平素只好游山玩水,无心朝野之事。皇上见他生性懒散,倒也不强求,封了个王爷,赐号南宁,便由着他去了。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在此处?展昭心下生疑,却没有问出口。
  “你和这位姑娘进城时,王爷便知道了。”吴子楚看出他的疑惑,却不明说,笑道:“王爷直催着我来找你,说是上次赢你半目棋心有不甘,非得再和你下一盘不可。”
  展昭苦笑,转头看向莫研,正欲开口,后者已忙不迭地道:
  “展大人好走。……我留下来替你看屋子,免得又有什么人不声不响地钻进来。”
  “王爷说了,姑娘既是与展兄同行,切不可怠慢,一起请来才是。”吴子楚笑道。
  莫研挑起眉毛,奇道:“我也得去?我可不会下棋!再说我又不识得他……”
  “既然王爷开口,我们去便是了。”展昭打断她的话,手一抬,“烦请吴兄领路。”自己行踪已露,吴子楚能找到此处,那么其他人也能找到此处,他自然不会将莫研一人留在这里。
  “不用带路,不用带路,出了城门往南走,循着钟声就到了!”
  展昭一怔:“寒山寺?”
  “王爷说,就图个清静。”
  此刻城门已关,不过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却并非难事。这样的三丈多高城墙对于展昭、吴子楚自然不在话下,莫研拳脚功夫虽然差些,幸而轻功还过得去。巡逻的官差只听见身后夜风卷起些许动静,待回头时,依然四下静悄悄。
  三人展开轻功赶路。吴子楚多时未见展昭,此刻提气疾行,大有再和他一较高下之意。
  开始莫研还勉强跟得上他们,但她内力修为不及二人,时间稍长,便慢慢拉在后面。只见他二人衣襟飘飘,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中,她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愿开口示弱,只好拼命追赶。
  展昭行了一段,发觉莫研没有跟上来,知道她内力不足,便停下等她。待她赶上时,他用衣袖覆上手掌,握了她的手,急掠而出,追赶前面的吴子楚。
  其实在白府之中,展昭拉她上梁之时并未用衣袖覆手,但当时情形紧急,自然另作别论。谦谦君子,温文儒雅——莫研尚是孩子心性,很多时候想不到男女之别这层,此时见他如此守礼,方想起旧日里在江湖上听闻称赞他的话,心中暗道:倒也不全是虚名。
  如此又行了一柱香功夫,远远的便听见一阵阵巨大的响声,如龙吟虎啸,气势如虹,此起彼伏。
  莫研从来没有到过寒山寺,更不用说是夜半时分的寒山寺,忽得听到这种动静,不由悚然一惊。展昭察觉,侧头低声道:“不打紧,是松涛。”
  果真是松涛,待到了枫桥镇的桥头,便能看见月光下苍苍莽莽的松林,黑压压伸延开去,在夜风中如乌云翻滚,看不见尽头。
  寒山寺便坐落在这片松海之中,安静地如同一块礁石。
  “王爷就在临心轩等你们。”
  进了寺院,曲曲折折而行,直到绕过藏经阁,吴子楚才朝不远处的院落努了努嘴。
  在这里,风起时,松涛几乎淹没了所有声音。莫研叹口气:难怪这位王爷半夜不睡觉,非得找人下棋,这么大动静也难怪他睡不着。
  “王爷,人来了。”吴子楚恭恭敬敬地立在一间掌了灯的厢房外,轻声道。
  里面灯火晃了晃,过了会,一人拉开房门,不满地嚷嚷:“说过多少次了,怎么还叫我王爷!”
  “王、王……释空师父。”吴子楚开口就别扭,挠挠头,还是诚恳道:“王爷,您这法号是您自己取的,不能算数。”
  那人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佛家讲究四大皆空,可见这法号也是空,既然是空,谁取的不都一样嘛。”
  这人脑袋被门夹过了吧!想当和尚想疯了?
  莫研颦眉在旁打量这位宁王爷:生得一双丹凤眼,薄唇习惯性地微微扬起,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大概就是五哥哥常说的桃花相吧。
  偏偏这个人又将头发梳起在头顶结了个鬓,斜插了一支碧玉簪子,身上倒穿了一袭麻布僧袍,可谓僧不僧,俗不俗。咋看之下,还以为哪位道士偷了件和尚袍,跑到这里来骗香火。
  “展昭参见王爷。”展昭上前见礼,不惊不奇,语气平稳。
  宁王爷斜了眼睛看向他:“没听见吗,别叫我王爷!”
  “王爷,”展昭微笑,“既然四大皆空,释空是空,王爷也是空,叫什么不都一样嘛。”
  被他这绕口令般的话哽了一下,宁王爷目不转睛地看了展昭半晌,忽地笑起来:“我就知道,跟着包黑子,就别想从你们嘴里听到什么好话。”他目光一转,落到莫研身上,语气调侃,“你向来独来独往,此番怎么带个丫头办公差?难不成是你给自己找的小媳妇?”
  “王爷,”莫研阴沉着脸,掏牌子以正身份,“小人是捕快,供职开封府。”
  “捕快?!”
  宁王爷不可置信地望向展昭,后者点头证实。
  “原来是捕快,”他大笑,拍拍展昭,往厢房里走去,“我说这丫头姿色平平,你怎么可能看得上。”
  手中的牌子几乎攥出水来,莫研很想用它拍到宁王爷的脑袋上,但考虑到吴子楚还在自己身后站着,不得不作罢。
  “子楚,”宁王爷刚坐下,似乎又想起什么,对着刚进来的吴子楚道,“让他们沏壶桂花茶来,再去厨房看看莲子羹煮好了没有,记得要炖得烂些,别跟上回似的,咯得我牙疼了三天。”
  “是。”
  吴子楚依言退了出去,从外边复掩好房门。
  屋内简单之极:一桌、一椅、一榻,榻上还有一矮几,矮几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方棋盘,再无其他。
  宁王爷兴致勃勃地招呼展昭与自己在榻上对弈。虽道尊卑有别,但展昭心知再推脱也拗不过他,遂依言坐下。
  这二人当真要下棋?
  且不说莫研对棋艺一窍不通,即便懂得,她也绝没有耐心在三更半夜看这两人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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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在下不通棋艺,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正好逛逛寒山寺。”她盘算着找个地方睡觉去。
  话音刚落,就见宁王爷盯着棋盘,头也不抬,不耐道:“这会子黑灯瞎火的,逛什么寺庙!就在这歇着,等天亮了,我叫个小师父带你逛去,顺便给你说说寒山寺的来历。”
  “王爷好意心领,还是不要麻烦寺中师父们的清修为好,在下随意走走就是。”莫研没打算理他。
  举棋的手停住,宁晋抬起头,也不看莫研,皱着眉对展昭道:“开封府的捕快都这么楞么?”
  展昭捻子微笑,并不多言。
  这边莫研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抬脚就走。
  “喂!这位姑娘……那个捕快……我让你走了么?”宁晋没想到她连一句告退的话都没有,丝毫没把他这位王爷放在眼里。
  “你也没说不能走啊?”莫研停步,扭头奇道。
  “你这丫头黑灯瞎火的非要出去乱窜什么?”
  莫研好意提醒他:“王爷,此处是寺院,而非皇宫大内,并无宵禁之说。”
  “你!你……”宁晋说不过她,朝展昭气恼道,“包黑子从哪里找来的这丫头?!你也不好好管教管教!
  闻言,莫研也有些来气了:“在下有何处需要管教,请王爷直言便是。”
  “莫姑娘,”展昭沉声制止她,“不得对王爷无理。”
  “我……”
  莫研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敲响:“王爷,茶已烹好。”
  “进来。”宁晋没好气,飞快道。
  门被推开,一股芬芳扑鼻的桂花香顿时盈满室内,三碗桂花茶奉到各人的面前。
  “喝茶吧。”展昭温和道。这些天下来,他大概知道莫研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还是怀柔稳妥些。
  莫研迟疑片刻,心思倒转了一大圈:五哥哥尚在牢中,此时还不是得罪这些王亲贵族的时候;再说在猫儿手下做事,还须卖他三分薄面才好。如此一想,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
  见她坐回椅子上,宁晋方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碗,冷冷瞪了她一眼。正巧后者也正斜眼横他,两人目光相遇,刀光剑影……
  展昭暗叹口气,只好佯作无事道:“茶中加桂花,味道果然不错,王爷好雅致的心思。”
  这桂花茶的炮制方法就是宁晋自己琢磨出来的,现下听到展昭称赞,立时收回目光,心中大为得意:“这茶可是不寻常,你们日里定然是喝不到的。展昭,你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曾尝过这样香的茶。”
  展昭笑着摇摇头,其实茶对他而言,不过是解渴而已,香味浓淡他丝毫不介怀。
  “你也没尝过吧?”宁晋瞥向莫研。
  “没有。”莫研摇摇头。
  宁晋看她肯承认,又得意问道:“你喝着,可品出什么好处?”
  “这是用鲜桂花窨制的,香味浓郁,又有通气和胃之功效。”莫研又仔细尝了尝后才道。宁晋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也懂得这茶的妙处。
  “不过……”她皱皱眉,略顿了顿。
  听到她这两个字,展昭无奈地微垂眼帘,深知这二字后面定然不是什么中听的话,想制止却已来不及了。
  “不过什么?”宁晋急于知道后文。
  “不过茶之味清,而性易移。品茶之乐便在于茶之清香,硬是加这些花花草草进去,香味虽然浓郁了,却破坏了原有的茶味,流于俗媚……”
  莫研侃侃而谈,没留意宁晋的脸愈发难看,便是展昭也是面露尴尬。
  “你是说本王俗媚?!”
  宁晋显然认为莫研这番不客气的话是存心想削他的面子,倒真是冤枉她了。莫研自己并不在意茶味好坏香味浓淡,这些话皆出自于她的二师兄箫辰。箫辰目盲,对味道十分敏感,生性又有些偏执。他自己不喜花茶,自然就能说出一番诋毁花茶的道理来,其实不过是各人品茶所好不同而已,何来俗媚之说。莫研自小便与他十分亲近,耳濡目染之下,行事观念与他倒有七成相似,此时信口道来,自己并不觉有何不妥之处。
  “我说的是茶。”莫研平静地更正他。
  若不是碍着展昭,一定要让吴子楚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宁晋狠狠地想。
  “我喝着倒觉得味不错。”展昭风轻云淡地插口,又提醒宁晋看棋局,“王爷,该您了。”
  宁晋漫应了一声,将注意力转回棋盘,既然展昭给台阶,自己若再和这小丫头计较就显得孩子气了。
  这棋下完一盘又一盘,无论输赢,宁晋总是兴致勃勃地要求再来一盘。展昭虽然疲惫,却不好扫宁晋的兴,只是耐心应对棋局。空挡时,他抬眼看去,莫研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圈在椅子上,歪着头浅浅而眠。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人在门外恭敬道:“王爷,莲子羹已炖好。”
  “炖烂了么?”
  “回禀王爷,都炖烂乎了。”
  “进来吧。”宁晋这才放下棋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冲展昭道:“下了这么久的棋,饿了吧?吃碗莲子羹暖暖身子。”
  展昭依言放下棋子,正欲叫醒莫研,却见后者不知何时醒来,双目发亮地盯着托盘上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显是饿极了。
  莲子羹的味道如何,宁晋自然不会傻地再去问莫研,即使看见她连盛了三碗,眼睛眨都不眨地飞快吃下去,他也装着没看见。
  展昭和宁晋都只吃了一碗,倒不是不饿,实在是因为都被莫研盛光了,想吃也没有。
  缕缕晨光由窗外透进来,棋还未下完,宁晋取了块绢布覆上棋盘,笑道:“今日乏了,明日正好是中秋佳节,我们留待明晚赏月下棋,岂不风雅。”
  “王爷好意心领,展某公务在身,不敢懈怠。”
  “你们开封府那窝子就算是铁打的也不能十二时辰都在办差吧。”宁晋不耐烦道,“难不成你还想告我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展昭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
  展昭还欲拒绝,就听莫研在旁急急开口。
  “明晚我可没法来,我约了我师姐一起过节。”
  宁晋缓缓望向她,笑得勉强:“这位姑娘,我请的是展昭,并没有请你。”
  “那就好。”
  莫研笑得灿烂,几乎将宁晋气出内伤来。
  回城的路上,展昭没有再施展轻功,而是和莫研一起慢慢走着。从寒山寺出来后,两人行了许久皆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展昭想的是那几盘棋局。
  而莫研想的是那几碗莲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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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8: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一直出了枫桥镇,行至石板桥心时,寒山寺钟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慢下脚步……
  “你也觉得有蹊跷?”莫研忍不住开口道。
  展昭点点头,那几盘棋宁晋只是略略思考,下得飞快,棋风也不似往日平稳,显是心中有事。
  “你从何处看出有蹊跷?”展昭问道,莫研虽不懂棋局,其他方面的观察力却是细致入微。
  莫研舔舔嘴唇道:“那莲子羹是重新热过的。”
  “嗯?”
  “莲子羹是重新热过的,并非现煮的,这不对。”她重复道,“宁王爷饮食讲究,连喝茶都那么精细,底下人怎么会用重新热过的莲子羹来糊弄他?”
  “莲子羹是重新热过的?你怎么知道?”
  “莲子羹取其莲子的清香,重新热过则香气大泄。”莫研颦眉摇头,“你也许吃不出来,可是象他这样的人没有理由吃不出来。”
  “也就是说,莲子羹在事先早已煮好,但却不端上来。”展昭陷入沉思,“而宁王爷明明无心下棋,却偏偏要下到莲子羹端上来后才罢手……那么莲子羹也许就只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也许是告诉宁王爷可以让我们离开的信号。”展昭回忆,宁晋就是在那时表示困乏,不想再下棋了。
  难怪宁晋就是不让自己出去!莫研眉头皱得更紧:宁晋只是将自己和展昭困在寺中,并没有加害于他们,那么必定是有什么事情是不希望他们在场的。
  那刻,两人不约而同转身往来路急奔回去……
  如此只有一个原因,他们赶着回寒山寺听墙角。
  方才的钟声是每天清晨召集寺内僧人用饭的钟声,几乎所有的僧人都集中在饭堂,亏得展昭和莫研一路躲躲闪闪,却几乎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就到了宁晋所住厢房的屋顶上。
  老实说,展昭对莫研有些担心,上次在江边小镇,自己就不得不为她解围。他刚想开口让她在稍远的地方等候,就看见莫研已经熟练地悄悄将瓦片挪开一条小缝,伏在空隙处往下看。
  展昭习惯性地暗叹口气,他发觉自己最近常常叹气。
  与莫研一起凑到那条小缝上,自然不太妥当,他在屋脊另一面自寻了处妥当地方伏下身子:
  吴子楚正在厢房里垂肩而立,自从带他们来寒山寺之后他便再没有露过面,还穿着之前那袭衣衫……展昭微眯起眼睛,从屋顶这个方向看不清表情,但可以看见吴子楚的靴面上濡湿了一大片,显是刚办完事回来。宁晋仍旧坐在榻上,侧着头,思考着什么,手中无意识地玩弄着几粒棋子,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两人并没有交谈,或是刚刚谈毕。
  展昭对自己有些失望,如果能再早些回头,也许就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另一边的莫研目光也绕着吴子楚周身打转,这个方向比展昭略好些,她能看见吴子楚衣袖外侧有一小道划痕,衣角下摆散落着零零星星的泥点……
  宁晋沉思了良久,抬起头来,似乎刚刚意识到吴子楚还站着他面前,遂道:“你也忙了一宿,先下去歇着吧。”
  闻言,吴子楚施了礼,正待退出去,却又被宁晋叫住。
  宁晋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子楚,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做这破差事?”
  “……卑职知道王爷也是有苦衷。”
  宁晋楞了楞,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终还是道:“你下去吧。”
  吴子楚依言退出厢房,又替宁晋掩好门,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现在是白日,如果他此时回头,就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莫研。
  莫研无声地直起身子,紧盯着他的背影。她不敢动,因为她无法确定吴子楚是不是已经发觉她在上面;她也不敢逃,因为吴子楚的轻功在她之上。唯一庆幸的是,展昭在另一边,吴子楚看不见他。
  两人静静对峙着。莫研蹲着的腿开始发麻,她开始怀疑吴子楚是不是早就发现她了。
  终于,吴子楚还是缓缓回过头来,带着三分无奈……当他看见莫研的时候,这三分无奈转成七分吃惊!
  后者一脸认命的模样,慢吞吞地站起来,站不稳似的晃了晃,干脆从上面滑摔下来。几片青瓦随着她一起掉下来,乒乒乓乓得很是热闹。
  吴子楚眉毛直打结,不明白自己没动她一个指头,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原来并不想惊动宁晋,而现在宁晋已经拉开门,不可思议地瞪着院中那个还在若无其事整理衣衫的人。
  “你……你怎么还没走?!”
  再看见她,宁晋几乎是恼怒。
  “逛庙。”莫研嘻嘻地笑,信口胡诌道。
  “展昭呢?”
  “他回去睡觉了。”
  宁晋瞄一眼地上的青瓦碎片:“你在我屋顶上逛?”
  “视野开阔,景色怡人,你要不要也上去看看?”莫研对答如流,笑得可恶。
  这下宁晋彻底火了:“别以为你是开封府的人,本王就拿你没办法!子楚!找根绳子把她捆起来!”
  “王爷,这……不太合适吧。”
  宁晋瞪他:“你知道她偷听了多少了?放她回去岂不是要把那只猫招来。”
  “她没听到什么,”吴子楚道,“卑职方才听到动静的,她刚刚才来。”
  “你听到屋顶有动静?”宁晋挑眉,言下之意是怎么没有向他禀报。
  “卑职以为是野猫,就没惊动王爷。”
  闻言,宁晋冷哼了一声,没再追究下去,转身抬脚回屋:“把她带进来。你再到四周转转,看看还有什么野猫没有。”
  眼见宁晋进去,吴子楚长吐口气,走到莫研身边,无奈地打了个“请进”的手势。
  此时的展昭早已在方才宁晋出门之时,悄无声息地由北面的窗子跃入厢房,藏身在梁上。展昭的修为比莫研要高出许多,呼吸轻柔之极。吴子楚能听出莫研的呼吸,却听不见他的。
  方才莫研被吴子楚发现之际,她的一只手隐在身后冲他摇了摇,示意他莫要出来。老实说,在展昭的认知中,这不像是这个小丫头会做的事情。他觉得她应该飞快地逃开,或是干脆和对方大打出手。可她居然心甘情愿如此大张旗鼓而又狼狈摔下去,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为了吸引吴子楚更多的注意力。
  在展昭心里,无疑认为莫研是为了保护他,才让自己陷入困窘之中。这种事情在他身上极少发生,通常情况下,他都是充当保护者的角色。所以,展昭不能不感动。
  而在莫研心里,这件事情简单非常,无外乎三种情况:她和展昭一起被擒;展昭被擒,她救他;她被擒,展昭来救她。鉴于她与展昭能力高低,她根本想都不用想就挑了第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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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8: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她毫不怀疑展昭会来救他,但这种信心从何而来,她却没想过。
  宁晋仍旧坐在榻上,瞧着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莫研。后者压根没理会他,眼睛瞅着旁边的椅子,正慢吞吞地挪过去。
  如此窘境,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还真是不多见。宁晋耐着性子看她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好容易挪到椅子前,莫研坐下去,背往后一靠,舒服地长嘘口气,不动了。
  宁晋盯着她不作声,已经被她气到没脾气了。
  两人对峙良久,宁晋发觉自己王爷的威严在这个丫头面前形同无物,莫研非但没把他这王爷放在眼里,而且丝毫没有一点阶下囚的意识。
  “展昭在哪?”宁晋开口问道。他不傻,既然这丫头在这里,展昭一定在附近。
  “现在大概已经到客栈了,你还想找他下棋么?要不我辛苦一趟,再替你把他叫来。”莫研说得很溜,“那位吴大侍卫已经辛苦了一整晚,还受了伤,还是让他歇歇吧。”
  “你怎么知道他受了伤?”
  宁晋有点奇怪,子楚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受伤,而且从外表上看,他也看不出子楚受了伤。
  莫研不答,接着道:“对方不仅是用剑高手,还是他的朋友。王爷,你非逼着他去和自己的朋友动手,这事可不太仁义。”
  宁晋面色很难看:“你还知道什么?”
  “其实,”莫研轻叹口气,“这江南贪没案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王爷你也是有苦难言,事情既要做,还得顾忌到开封府——确实不容易。”
  她这番话云山雾罩的,说的含蓄非常,听得宁晋心里疑虑重重。卧在梁上的展昭不由微笑,他知道莫研在耍小聪明。
  难不成开封府早就知道?宁晋颦起眉头:这丫头到底知道多少?
  “王爷,你不再吃点别的?”
  “……嗯?”
  “那些莲子羹是重新热过的,肯定不合你的口味,不如再煮点花生甜汤吧。”莫研笑眯眯,“记得等花生熟了再放糖,那样才好吃。”
  此时,宁晋看她的眼神象在看一个怪物。
  吴子楚在外间轻扣房门。
  “进来。”宁晋没好气道。
  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对宁晋的语气有些迟疑,吴子楚又轻扣了几声。
  宁晋不耐烦地拍桌子:“进来进来进来!没听见啊你!”
  听出王爷心情糟透,吴子楚低眉顺眼地进来:“回禀王爷,四周都查过了,没有发现那个……那个野猫。”
  宁晋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直看得吴子楚浑身起毛,半晌才问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伤在哪里?”
  “是内伤,不打紧的,我回房运功调息一会就没事了。”
  宁晋盯着他,目光古怪。
  “你认得他们,是么?”
  吴子楚楞了一下,想了想才知道宁晋问的是谁,面露难色地点点头:“以前也曾见过几面,也是碰巧了,没料到是他们。”
  “他们剑法可好?”
  这下吴子楚不由大大地吃惊,宁晋怎么连他们用剑都晓得:“……都是用剑的行家。”
  “行了,你下去歇着吧。”宁晋深吐出口郁郁之气,面色却愈发难看,“也许是我错,我不该让你去办这件差事。”
  “王爷?”吴子楚惶恐,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下去吧。”
  宁晋显然不愿再多说,旁边的莫研笑得没心没肺。吴子楚不明究里,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只好依言退出厢房。
  厢房内一片死寂,宁晋盯着莫研的模样,象是在决定要把她在月黑风高时候找个草深林密的无人之地活埋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展昭……”
  “他当然知道。”莫研快活地晃晃脑袋。
  宁晋想当然的认为展昭所知必定比莫研更多。
  “都是些什么破差事!”宁晋低低咒骂了一声,方无奈道:“这猫儿在我面前装的还挺像。他人呢?”
  展昭看他神情,度之心思,略一沉吟,便翻身跃下。
  “展昭参见王爷。”
  这下,不仅宁晋吃了一惊,连莫研也是大大吓了一跳。不过前者是惊怒,后者则是惊喜,她也没料到展昭居然就在自己头顶上。
  “什么时候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也变成梁上君子了?”宁晋心神稍定,冷哼道。
  “情非得已,展昭鲁莽,还请王爷见谅。”
  “见谅、见谅……”宁晋本来还想维持王爷的风度,但郁结于心,终是忍不住大声怒道:“你让本王怎么见谅!一个从我屋顶上掉下来,一个从我梁上掉下来。你们把本王这里当成什么了?就算是开封府的人,也不能如此嚣张!”
  “若不是王爷存心欺瞒,展昭定不会如此。”展昭语气柔和,波澜不惊。
  “你是说,这还是我的错了?!”
  展昭不答,目光温和而坚持。
  “是,我原是打算瞒着你们。”宁晋被他看得有些泄气,声音渐渐回落,“反正你们也都知道,再瞒下去就没意思。我就明说了吧。”他扫过展昭和莫研,几分恼怒几分无奈,“谁让你们开封府的人都那么楞呢!以包黑子为首,包括你们下面这些人……办案就办案,申冤就申冤,谁不知道开封府是青天衙门,可开封府再铁面无私,也得给皇上留几分面子吧?”
  展昭沉默不语。
  宁晋以为他没听懂,又接着道:“上回,二话没说,把驸马斩了;再上回,眼也不眨,把国舅爷关牢里了,还有上上回、上上上回、上上上上回……”莫研听得噗哧一笑,被宁晋瞪过去,“皇上脾气再好,这皇家的颜面总是要的。”
  “展昭明白。”展昭沉声道。
  觉得他语气有些怪异,莫研扭头,看见他默默地咬着牙。
  “说到底,大宋的江山是姓赵。皇上希望开封府体察民情、断案如神,但并不喜欢开封府一而再、再而三……”
  展昭已经听出了由头,不客气地打断道:“难不成皇上已经知道此次江南贪没案与皇家中人有关?”
  “皇上多少也猜出了点,不然本王何苦从岭南赶到姑苏来……”宁晋见展昭言语不善,语气便温和了许多,带了些安抚,“当然,你放心,本王绝不会阻碍开封府办案,不过是替皇家遮遮丑,让皇上脸上好看些罢了。”
  莫研听得有些糊涂,再看展昭面无表情,宁晋却隐隐有些陪着笑脸的意思,倒像是事情翻了个。
  “那么昨夜王爷您引我们来……”展昭微微挑眉。
  “我知道有人盯着你们,就让子楚去看看是不是大内的人,若是就命他们不可乱来,速速回京去。偏偏那也是两个二楞子,居然还和子楚动起手来。我这多少也算是帮你们的忙吧……”宁晋说到这里,想想不对,奇道,“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展昭不语,心知宁晋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却是生怕他们牵扯出背后指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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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8: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听你说的。”莫研笑得灿烂,存心气死他。
  宁晋眨也不眨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
  她分外诚恳地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子楚受伤?”
  “他说话气息不稳,显然是受了内伤。”
  “对方使剑,你又是如此知晓?”
  “他右边衣袖外侧有一小处划痕,是剑所划。”
  “何以见得是剑,而不是刀。”
  “剑为双刃,刀为单刃,所划出来的痕迹当然也不同。兵器上,王爷你是外行。就是刀也分许多种,柳叶刀、弯刀、九环金背砍刀等等,所划出痕迹伤口都有所不同,说了你也不明白。”
  “对方是他朋友,你又如何得知?”
  “如果明明可以重伤他,却剑下留情,点到为止,那只能说明他们彼此间有交情。”
  “……还有、还有……”宁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问她。
  “你还是别问了。你把我们引过来,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莫研同情地看着他。
  宁晋坚强地咬着牙,做最后的挣扎,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小丫头面前失了面子:“我也是故意露出些破绽,想看看开封府的办案能力究竟如何,你们还算凑合。”
  “这我倒没看出来。”莫研扭头问展昭,“你看出来了么?”
  展昭摇摇头,半分面子也不给宁晋:“没看出来。”
  宁晋狠狠地望向展昭,后者向来性情宽厚,如今却……看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王爷,若无他事,展昭告辞。莫姑娘我也一并带走了。”
  “带走,带走!……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宁晋恼怒道。
  莫研丝毫不以为杵,脸上明白地写着她也正有此意,只冲展昭比划了一下自己尚被捆绑的手脚。
  用剑割开最快捷,但宁晋毕竟是个王爷,思及在他面前拔剑终是不太妥当,展昭伏下身子替莫研慢慢解开绳索。
  绳索捆得颇紧,吴子楚是武夫只求捆个结实,待展昭解开她手上绳索,赫然看见手腕处一片紫红,几乎是立时高高地肿起来。
  展昭未说话,接着半蹲下来,替她解开脚上的绳索,眼中不愉之色愈增。
  虽然莫研是习武之人,但终究是女孩子,说不疼是假的。她抚着手,龇牙咧嘴地倒吸气,忽得抬眼见展昭就蹲在自己面前,与她近在咫尺,微垂着头,眉目清晰如画,她甚至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听见莫研吸凉气的动静,宁晋按下心头不耐瞥向她,却发现莫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展昭,表情古怪之至,专注之极。
  宁晋故意用力咳了一声。
  没人理他。
  莫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展昭依旧在解绳索,已经快解开了。
  “好了。”展昭直起身子,看见莫研仍呆呆地盯着他,“怎么?”
  就之如日,望之如云——这两句话在莫研脑中迷迷糊糊地绕来绕去。以前,箫辰让她背《史记》时,她对这两句话的意思始终似懂非懂,却不知怎地在此时突然冒出来,隐约觉得用在面前这个人身上竟是再合适不过。
  “莫姑娘,怎么了?”展昭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
  “嗯?”
  莫研恍恍惚惚地随口应了一声,脸上却仍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
  “走吧。”
  “哦……”
  她想也没想,径自站起来就走,殊不料双腿被捆了太久早已麻木,一步才迈出,就身不由己地往前摔下去。
  饶的展昭眼疾手快,伸手拉住她胳膊,才没让她一头栽倒在地,不过两个膝盖却已重重砸到地上。
  “哎哟!”莫研痛呼出声,这下是完全清醒过来了。
  “你……没事吧?”展昭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没事。”
  她苦着脸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即使是看见宁晋那张与王爷身份很不相称的幸灾乐祸的脸,她也没理会,径直出门去。
  一路往城里行去,莫研没精打采的,只想快快回客栈睡觉。昨夜在椅子上蜷了一晚,浑身酸痛,最好还能在热水里泡泡才舒服。
  好容易回到了紫云客栈,莫研前脚刚迈进房门,展昭就在她身后道:“换套衣裳,我们还得去趟白府。”
  “还要去白府?”莫研不解,看看四周,放低声音道,“那个……我们不是拿到了么?怎么还要去?”
  “昨夜我们走后不知如何,还是去看看放心些。”
  展昭一面担心那两人销毁其他物件,另一面也担心吴子楚与他们是在白府动手,不知是否伤及他人。
  “你……”
  莫研原想说你不用睡觉可我得睡觉,抬头看见他也是一脸倦容,思及他似乎比自己休息的更少,只好把话再咽回去。
  “至少先吃点东西吧?”她就不信他不饿。
  展昭没反对,只是奇怪地看着她:“你还吃得下?”
  “那当然。”莫研也很奇怪,除了莲子羹,自己没吃什么东西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一盏茶功夫后,两人已换下夜行衣,仍旧穿着昨日的衣衫,又坐在昨日到过的那个面摊,仍旧是两碗馄饨面。莫研欢欢喜喜地洒了一把葱花,吃得很是香甜。展昭看她模样,微微一笑,暗自叹服。
  刚刚吃完付完帐,就见五六辆满载的马车缓缓从街角拐过,向白府而来。车上堆的大箱子虽是金装红裹,却都有些褪色,显是经过长途跋涉。展昭和莫研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昨日那丫头还说司马家尚未退还庚贴和定礼,看来这些马车便是了。
  莫研倒未想太多,只觉得这样的人家,不嫁倒是好事。展昭却心中暗叹,司马家本可以将定礼略略遮掩,象如此这般大张旗鼓地退回来,全然没有顾虑到白府**的颜面,未免作得太过了些。白宝震已死,又遭到如此张扬的退婚,白府**今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东西不少……还都是好东西。”
  莫研双手抱胸靠在距离白府不远处的墙上,展昭就站在她旁边,两人均侧耳听着司马家来人向白府报礼单,以便白府清点。
  “……东海红珊瑚……几尺的?”莫研没听清楚。
  “两尺三寸。”
  展昭随口答道,他神色郁郁,从礼单上看,白宝震所刮取的油水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云罗织锦缎二十匹?这缎不是只能进贡的吗?……”那唱单的人口齿流利,便似报菜牌一般,莫研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个好东西,司马家倒一点不在乎,真是辜负了白宝震这番心血。”
  看展昭在旁不言不语,她又笑问道:“四品和三品俸禄究竟差多少,怎么他家底如此殷实,你却穷成这样?”
  展昭不答,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莫研偏偏不知好歹,还要追问下去:“你的俸禄到底是多少?怎么天天都是馒头包子烂面条?就算是捕快,月俸三两,日子也不至于如此拮据啊。……难不成你欠了一堆债,所以不得不缩衣节食来还债?要不就是你也犯了什么错,包大人把你的俸禄也一起扣了。……扣了你几个月的?说说嘛!是不是比我还惨?”
  展昭听她越说越离谱,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包大人没有扣我的俸禄。只是展某觉得穿衣遮体,吃饭果腹,不用过分讲究。”
  “原来你是天性吝啬守财。”
  莫研点点头,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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