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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心在玉壶-蓝色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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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8]武林盟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2: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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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游走 于 2017-12-6 17:13 编辑

文案:
莫家有女古怪精灵
伊人心事浓浓清清
研不尽
展某为官正气侠身
佳人之意净净明明
昭不喧
倒恰似
冰心一片
一片冰心
在玉壶



【卷一】
楔子
  皇祐二年,八月初三,开封。
  油纸糊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来摇去,火光闪烁不定,映得官家驿站的门口忽明忽暗。隔着雨声,一顶很不起眼的蓝布小轿拐过街角,停在驿站的门口。
  从轿里钻出来的人,一身青袍,面色冷漠,径直上前扣门。
  不一会功夫,官役满脸不耐地从里面开了门,看见来人,慌忙换上笑脸,腰也顿时躬了下去:“大人!”
  “姑苏织造白大人在何处?”
  “就在后面的厢房里,小的来领路。”
  见这位大人身边并无小厮,官役忙又是打伞又是提灯,将他引至后面厢房。
  “就是这了!要不要小的给您冲壶好茶送来?”
  “不必,我若有事自会唤你。没有我的吩咐,你不用过来了。”
  看官役退下,他方抬手敲门。
  “大人!快请进,小人已等候大人多时!”一位不惑之年,身材微圆的男子开了门,见是青袍人,慌忙往里让去,“这两日小人递了封信进府,大人可看见了?”
  “看见了!”青袍人不耐烦道,“……谁让你进京来的!”
  姑苏织造白宝震见他一脸冷然,顿时愣住:“小人、小人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该和大人相商才是。”
  “相商!”他冷笑,“宝震啊宝震,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是想看着我死在那虎头铡下你才甘心啊!”
  “小人不敢!”白宝震双膝一软,已然跪在地上,语气间隐隐的哭腔,“大人何出此言?小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想啊!”
  见他如此,青袍人语气又软了下来,伸手扶住他,叹道:“我也知道你还不至于如此,你比不得他们,都是些懦弱无能之辈,有了事便只知道躲着藏着。”
  “大人明鉴!”白宝震却不敢起来,“只是现在那包拯已经开始疑心我,下官惶恐,故进京请大人的示下。”
  “你可将帐册带来了?”
  “没有,此物兹事体大,小人怎敢随身携带。”
  “你做的很对。”
  青袍人点头赞许,不经意地将食指在墨漆桌面上轻轻扣两下——身后凉风掠过,白宝震只觉背心一凉,低头惊诧望去,一柄利剑已穿胸而过,剑尖上的鲜血犹自滴落。
  “我也是没办法,你好好去吧,”青袍人淡淡道,“你的家人我自会安置,不会亏了她们的。”
  白宝震艰难地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不妨那剑猛地一抽,鲜血喷涌而出,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喘上来,便断了气。
  “大人!”
  握剑的赫然是方才抬轿的大汉,抬手收剑,行云流水,显见是一名用剑高手。
  青袍人嫌恶地看着衣襟上的污血:“你到里面看看,看他都带了什么来,务必搜仔细了。”
  “是!”
  倒在地上的白宝震气息已断,双目犹自圆瞪,青袍人看了不耐,踢了踢,让尸身翻了过去。
  “禀大人!仔细搜过了,只有些银票,衣物,并无其他。”大汉从里面转出来,将搜出来的东西摊在桌上。
  青袍人翻点一番,果然没有其他,点头道:“做得干净些,莫让开封府找到什么把柄。”
  “小人明白!”
  风急雨骤,小轿很快隐没在黑暗之中,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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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8]武林盟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2: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晌午时分,锦丰酒楼内宾客满堂,笑语喧哗。
  这酒楼是开封府数一数二的大客栈,生意兴隆,宾来客往,直把伙计们忙得团团转,饶的是在凉爽秋日里,也汗湿了一层里衫。
  “是这里了!”
  莫研牵着马匹,俏生生地立在灯笼底下,仰着头望着招牌上面的字……从蜀中到京城,在路上走了那么多天,总算是到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自己出这么远的门。
  “姑娘,快请进来!当心灯穗子招下灰来迷了眼!”小二满脸笑容地迎出来。
  她笑吟吟地将缰绳交到小二手中,吩咐道:“这匹马的后腿受了伤,麻烦你好生照料,找个大夫给它看看。”
  “受伤了?”小二探头望去,枣红马的后腿下部用白色丝绢包扎着,隐隐能看到血色透出。
  “当心点,它脾气不大好。”莫研提醒道,下意识地揉揉肩膀处的青肿。
  “您放心,一定给您照顾妥妥当当。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将马匹交给客栈的马夫,往里让去。
  莫研除下鹿皮手套往里走:“住店!要间上房,对了,你替我打听下,有没有一位来自蜀中的李栩住这里?”
  “李栩……蜀中……”店小二愣住,表情怪异,忽压低嗓音,“是不是四方脸,留着八字胡?”
  莫研喜道:“对啊!就是他!你见过他?”
  店小二无语,默默低头,领着莫研往门外墙根走去,那里的墙面上贴着好几张告示,其中一张告示上的人像与李栩诡异得相似……再看下面的小字:现通缉江洋大盗李栩,有发现其行踪者,请速往开封府报案。
  “怎么连赏银都没有?”莫研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也没找到注明赏银的字样,颇有些不满,这不是明摆着嘲笑五师兄一文不值吗?
  “您和他有过节?”店小二小心翼翼问道。
  “嗯……算是吧。”她含含糊糊地点点头。
  “那你放心吧,我听说昨夜里,这个人就被逮起来了,现在八成在开封府的大牢里。”
  莫研吓一跳:“不会吧?他怎么会被逮住?犯了什么事?”
  小二摇摇头:“犯什么事我不大清楚,不过听说那人武功高得很,是展大人出手才制住了他。”
  “展大人?”
  “就是开封府的展昭大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那身功夫……”店小二挑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却没留意身边客人的脸色。
  “……不就是只猫嘛!”莫研低声嘀咕,快步返回客栈内。
  客栈里的饭菜味道虽好,却不甚合她的胃口,莫研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回房休息。只在房中坐了片刻,终是不放心,还是决定到开封府探探风声才好。
  正是午后,开封府的大门口两名衙役发着秋乏,呵欠一个接一个地打,又不敢太明显,嘴微微张了小口子,呼出的气倒都从鼻子出得多些。
  莫研远远地站着看了半晌,还是决定绕到角门去。
  角门只有一个衙役守着,看上去倒也还和气。
  “这位大哥!请问昨儿抓进来的李栩可是关在这里头?”
  衙役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才道:“你……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师兄。”
  “姑娘姓甚……?”衙役抬眼,忽看见她身后的人,一下子变得恭敬起来:“展大人。”
  莫研回头,身后一人,蓝布长袍,儒雅俊秀,手中青锋三尺有三,柄长七寸,光华流转,正是巨阙。
  展昭!在开封府手持巨阙的自然不会再有别人。
  “这位姑娘有何事?”展昭见莫研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不似京城中人。
  “她说李栩是她师兄。”
  展昭闻言,眉峰微颦:“你是李栩的师妹?”
  “是你抓了我师兄?”莫研挑眉望他道,“不知我师兄所犯何罪?可否探望?”
  “令师兄……”他略一沉吟,“姑娘请随我来。”又朝衙役微微颔首,示意无妨,便领着莫研进开封府内。
  一路曲曲折折,绕过几处院落,展昭径直将她带到包拯外书房,让她暂在外面等候,遂撩袍入内。
  莫研展目望去,此处院落比方才经过的几处更加清雅,不远处一株桂花树,上面花儿初开,细细小小的淡黄花瓣舒展开来,香气四溢,给这沉静肃穆的开封府添了几分柔软的雅致……
  不一会儿,展昭掀帘,唤她入内。
  除展昭,屋内已有二人。一人坐于桌后,面色微黑,不怒而威,显是包拯;另一人在旁,却是位白面师爷,想来应是公孙策了。
  “姑娘请坐。”
  莫研自拣旁边椅子坐下,有礼道:“包大人,在下初到京城,便听闻师兄为展大人所擒。不知我师兄究竟所犯何事?”
  “本月初三,姑苏织造白宝震白大人被人一剑穿心,另外还有一名官役,都死于官驿之中,姑娘可知道?”
  她自是一惊,摇摇头:“……我不知道。”又飞快补上一句,“不是我!”
  包拯仍正色道:“从令师兄李栩包袱中搜出银票两千两,另有白大人随身玉佩。”
  “你是说,我师兄杀了他!”莫研皱眉,急道,“我师兄不会杀人。”
  “罪证确凿。”
  莫研不以为然,摇头道:“什么叫罪证确凿,难道你们有亲眼看见我师兄杀人!东西也许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包拯默然不语,微微有些失望。他本奉旨彻查江南贪没,查到姑苏织造府时,便发现疑点重重,刚有了些眉目,偏偏这白宝震便不明不白的死了。若说是凑巧,他实在难以信服。
  他原就疑心李栩是被人栽赃嫁祸,本希望他师妹也许有什么凭证可供参详,但看面前这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
  “包大人素有青天之誉,想来不会冤杀好人。”莫研起身施礼道,“我师兄不会杀人,还请您放了我师兄才好。”
  包拯缓缓摇头,沉声道:“姑娘要知,若无证据,本府难以放人。”
  莫研沉默了半晌,抬头道:“包大人,可否让我到案发所在看看?还有,我想见见我师兄。”
  “我很明白姑娘的心情,但姑娘非我公门中人……何况,本府也已经派展护卫细细看过案发所在。”
  “展大人看过了……”她微微一笑,转头望向一旁抱剑而立的展昭,眉峰微挑,“展大人,你出入这间屋子一定不下上百次了吧?”
  展昭微怔,颔首道:“不错。”
  “那好,你可知这院中有几棵树?有几种花草?此时开花又是哪几株?”
  众人皆是一愣,莫说展昭,便是包拯与公孙策每日出入此间数次,也不敢说对这些日常所见之物记得清楚。
  展昭仔细想了想,才道:“有三棵树,一棵桂花树和两棵松树。花草有茝兰、美人蕉、紫藤萝……开花的好像桂花和美人蕉。”
  莫研笑吟吟地点点头:“差不多,不过你少说了几项:还有金镫龙草,晚香玉,墙根底下还有两株绿荑,只是照顾得不好,怕是要枯了。开花的还有青芸藤,它的花小,又绕在松树上,想是你没瞧见。”
  她寥寥数语,众人皆在心里直道惭愧,没想到她只在外间呆了一会,便将景致尽收眼底。
  “姑娘好记性,展某惭愧。”展昭望着她,微笑道。此时才留意到这位姑娘虽然其貌不扬,眼睛却如点漆一般,明亮之极。
  “展大人此言差异,这并非是记性,不过是看你留不留心罢了。比如……”她朝他宛然一笑,“我还知道你刚从八贤王府中回来,未曾用过饭。你心中一直在想这个案子,回来时又特地去案发所在的周围瞧过。我说的可对?”
  “……”展昭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姑娘莫非一直跟在展某身后?”
  她侧头笑道:“我跟着你做什么?再说我也是午时才到的京城。”
  公孙策捻须笑道:“姑娘不妨说来听听,是如何看出展护卫行踪?”公孙策向来自认才智过人,只是连他也想不明白这位姑娘究竟是如何看出的,不禁十分好奇。
  “说出来就一点也不稀奇了。”她道,“展大人衣衫上沾有极淡的龙涎香味,龙涎香千金难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王公贵胄才点得起这种香。况且展大人并未骑马,说明所到之处并不不远,就在京城之内。住在京城之中的王爷就只有八贤王,又听闻包大人素来与八贤王亲厚,那么展大人自然多半是去了八贤王府中。”
  “怎知他不是进宫去?”公孙策故意问道。
  “他没穿官服啊。”莫研自然而然地回答道,接着继续道,“龙涎香最娇贵,若沾染了其他香气,便不似这般清雅。展大人若是用过饭,被这饭菜的味道一熏,我闻到的就不是现在这个香味了。”
  展昭含笑,他确是去过八贤王府,只是没留意身上会残留有龙涎香。
  “姑娘怎知我又去过案发所在?”
  “这也简单。习武之人若是心中有事,脚下便不免会有滞泄。展大人既有御猫的名号,轻功自然是绝佳的,鞋尖有泥不稀奇,可鞋跟处仍旧有几处泥点,说明你心中惦念此案。而你衣角下摆微湿,隐约可见青苔痕迹。此时是大白日,在京城内行走,又不与人动手,根本不必飞檐走壁,那么只有可能是在探查案发所在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多半是屋顶瓦上的青苔。”
  包拯点头,又问道:“可姑娘怎知展护卫想的就是这个案子呢?”
  “我原也不知道!”她望向他们,侧头笑道:“是你们告诉我的!”
  “我们?”
  “我虽未来过开封,但我也知道堂堂开封府衙岂是随便人说进就进的。展大人在门口遇见我,不过才知道我是李栩师妹,便将我带进来,那时我便知道此案必定非同小可,因此你们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线索。进来后,包大人又说了姑苏织造大人遇害之事。朝廷三品大员遇刺身亡,自然是大事,也难怪展大人惦在心中。”
  公孙策听完,与包拯相视一笑,道:“听姑娘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一点也不稀奇了。”
  “姑娘确是冰雪聪明。”包拯笑叹道。
  “大人谬赞,我不过是些小见识罢了。”莫研正色道,“只是我师兄之事,还请大人细细查明。他虽天性桀骜不驯,但心地却是极好的,从不伤及人命。”
  包拯闻言不语,半晌才叹道:“此案确实疑点重重。”他抬头望向展昭,“展护卫,你带这位姑娘去见见李栩。”
  “多谢大人!”
  莫研朝包拯拱手施礼,方随展昭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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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8]武林盟主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带莫研往大牢的路上,展昭问道。
  “我姓莫,单名一个研字,研墨的研。”
  莫研、研墨……展昭微微一笑,道:“莫姑娘,我衣衫上青苔并不是在屋顶沾染,而是在八贤王府的花园中不留心沾上的。”
  莫研挠挠耳根,笑道,“这我倒没想到,你方才怎么没说?”
  “暇不掩瑜,姑娘说对九成,已是不易。”
  “对了,展大人!”她担忧问道,“是你擒的我师兄,你……没伤他吧?”
  “没有。”
  说话间,转过拐角,又穿过一扇铁门,开封大牢便在眼前了。虽然称做大牢,但事实上这个牢房并不大,不过才四、五个牢室而已,只暂时关押些未过堂的犯人,过了堂的犯人都会押送到大理寺。
  展昭上前与看守狱卒寥寥数语,狱卒便很爽快地开了牢门,让他们下去。
  “五哥哥!”莫研几乎一进门就看见了李栩。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牢室那方日光照得到的地方,用手指细细地梳理头发。
  “小七!”李栩见到莫研自是欢喜,从地上跳起来,奇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不来,谁来救你啊!”莫研嘻嘻地笑。
  “你不会是来劫牢吧?”
  李栩明明瞥见她身后的展昭,故意装作没看见。
  她晃晃脑袋,笑道:“劫牢不好,还是劫法场风光些!”
  “哎唷!”隔着牢室的木头空隙,她脑袋被李栩用力瞧了一记。
  “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何至于跑到这里来坐牢。”
  “怎么是我的错!我不过晚了几日到嘛。”
  “几日?”李栩咬牙切齿,“我等了你整整二十多天,钱都花光了。”
  “我也是没办法,马伤了腿,又不能骑,走半日还得歇半日。”莫研委屈地揉揉脑袋,“对了,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什么姑苏织造的家伙怎么死的?”
  “我哪知道他怎么死的,反正不是我杀的!现在这些朝廷阿猫阿狗……”李栩特别将“猫狗”二字读得特别重,边说边拿眼斜展昭,“简直是草菅人命,随便逮个人就交差,喀嚓我之后,他们才好领赏。”
  展昭在旁静静抱剑而立,眼帘低垂,神色间波澜不惊。
  “那你被人栽赃了?你都没发现?”莫研奇道。
  “我昨天刚睡醒,才发现桌上多了包东西,还没来得及看什么东西呢?这位英名神武的展大人就进来了,我还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呢!”
  莫研摇头叹气道:“五哥哥,我早就说你睡觉睡得死,你还不承认!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展大人,你怎么会知道东西在我师兄这里?”
  “有人报信。”展昭道。
  “谁?”
  他微颦了眉:“不知道,他只留下一封信。”
  “这么说,我师兄一定之前就被人盯上了。”她皱眉想了半晌,又问李栩,“你来了京城之后,有没有偷过东西?”
  李栩冷哼一声,不吭声了。
  “快说啊!”莫研从空隙中伸出手,扯扯他的头发,“这时候你还装什么风流侠士!”
  “哼……”
  李栩头发被她揪得生疼,硬撑着就是不做声。其实他倒不是不想说,只是展昭在场,他怎么能当着这只猫儿的面招认自己偷过什么东西。
  展昭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思,并不看他,只淡淡道:“偷盗杀人,孰轻孰重,相信李兄心中自有权衡。”
  闻言,李栩又是冷哼一声。
  莫研不耐地又扯扯他头发:“别哼了!……快说!难不成你当真指望我去劫法场。”
  “……我就前夜去了趟张尧佐的府邸,”他总算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可我也没拿什么东西啊,就随便拿了那么三、四、五、六件……”后面的话越发小声,只是含含糊糊一带而过。
  “没人发现?”
  他昂昂头:“你师兄我的轻功是白练的吗!都被我甩掉了。”
  那就是说,还是被人发现了——莫研想了想:“张尧佐,他不是那个三司使吗?”
  “你到朝廷一品大员府邸偷盗。”展昭转头望他,心中似若有所思。
  不等李栩开口,莫研便已不满道:“这张尧佐不过仗着自已侄女是皇上宠爱的贵妃,把持朝政,这大宋倒有一大半的家当都在他手里捏着。皇上美人当前,祖宗不任外戚的规矩也忘了,竟然弄了这三司使的差事给张尧佐。”她不以为然道,“这样的人,偷便偷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虽是实情,但话语间毫不忌讳,对皇上也颇有微词,展昭不由微皱了眉。
  “除了那里,你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他斜眼看她,“京城这鬼地方,一点都不好玩。要不是为了等你这丫头,我早走了。”
  莫研盯着脚尖,原地转了两个圈,还是想不明白,抬头道:“那……这些天,你周遭有什么稀奇事没有?”
  李栩摇了摇头,将方才莫研扯过的头发掠到胸前,细细梳理好。
  “五哥哥,你在这牢里再呆几日,我想想法子。”莫研转头问道,“展大人,我师兄几时过堂?”
  “此案疑点甚多,近日内应该不会过堂。”
  “小七!你万不可逞能!”李栩正色道,“自己当心才是!”
  莫研笑道:“放心吧,我就这么点能耐,横竖也闯不出什么大祸。”
  两人出了牢室,到了外间,她抬头望向展昭,轻声问道:“若是抓不到那栽赃之人,是不是我师兄就非死不可?”
  看展昭默然不语,莫研便已明白答案,咬牙道:“那就说什么也得把那个人给揪出来!”
  “莫姑娘,这是朝廷之事,包大人自会尽力办理。姑娘还是莫插手为好。”展昭沉声道
  “事关我师兄生死,我怎得能不理!”莫研急道,“包大人纵然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事事周全啊。我若查出那人,既救了我师兄,不也是帮了你们吗!”
  “查案并非江湖儿戏,自有公门规矩,姑娘并非公门中人,不方便插手。”
  “你……”
  莫研咬咬嘴唇,没再说话。
  命衙役送莫研出角门,展昭复回到外书房中,细细禀明。
  “李栩在前夜去过张尧佐的府邸!”包拯皱眉望向公孙策,“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
  公孙策点头道:“大人是说张尧佐和白宝震之间……学生以为,白宝震此次上京十分蹊跷,皇上无召,他突然进京很可能就是来找某人。若说这个人是张尧佐,这许多事情便说的通了。”
  “这也不过是本府的猜测。”包拯眉头皱得越发紧。
  张尧佐总管大宋财政,在京城结交不少朝臣,势力颇大,上又有皇上庇护,此事若与他有牵扯,确是麻烦非常。
  公孙策知道包拯心中所思,知他不免烦闷,遂岔开话题,朝展昭笑道:“那位姑娘可回去了?”
  “已经回去了。”
  “那姑娘倒真是冰雪聪明,”公孙策笑道,“可惜年纪尚轻,又是个女儿家,要不然我倒真想请大人将她召入衙内,定是个得力助手。”
  包拯闻言,淡淡一笑:“难怪说江山代有才人出,这话却是不错。可惜,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为朝廷所用。”朝中诸大臣,凭着真才实学获得皇上赏识的不过寥寥数人,而那些位高权重者,又有几人是真心为这大宋的江山社稷?想到此层,他只觉得胸中郁郁,不由长叹口气。
  “大人……”
  公孙策未想到自己一句话,倒勾起包拯这番心事,笑道:“大人这么说,学生和展护卫都无地自容了。”
  展昭笑道:“展某不过一介武夫,委屈了先生倒是真。”
  听他二人一唱一搭,包拯不由失笑,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别给我下套子。展护卫,你先去用饭是正经,只怕晚些时候还有事。”
  展昭提剑施礼,微笑道:“属下先行告退。”
  看他出门而去,包拯叹道:“此次江南贪没才开了个头,便死了个三品大员,想到来日将要发生之事,实在令本府心惊。”
  “世间之事,有因才有果,大人又何必庸人自扰。”公孙策道,“皇上好不容易才下了彻查江南贪没的决心,大人万不可手软。”
  “先生所言极是。”
  包拯站起身来,一方阳光自窗口透入,落在书桌的纸墨之上,微微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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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深时分。
  开封府内一片寂静,唯包拯外书房内灯烛依旧。
  巡夜的官差两人一组,共六组人交叉巡夜,两个时辰换一班,个个神情肃然,并没有丝毫的怠慢。
  远远地,能听见梆子敲过三声。
  “大人,已是三更天了,早些歇息才是!”王朝恭敬道。
  包拯搁下笔,捏捏了眉心,淡淡笑道:“已三更了……我说怎么觉得眼睛酸疼呢。”
  “您这几日,每日里都没歇几个时辰。”王朝道,“夫人方才悄悄来探过几次,都不敢惊扰大人,想是心里担心得紧。”
  包拯闻言一怔,缓缓起身,方才过于专注,竟不知夫人来过。他步出外书房,王朝锁好门,随身在后,往后院府邸行去。
  才行至院中,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王朝身形一凝,飞快回头望去,却没发现任何异状。
  “怎么了?”包拯停步问道。
  王朝复细细扫过周遭,回道:“无事,大概是猫吧。”
  待两人离去,一个黑影轻轻巧巧地自屋檐梁上翻落而下,落地时悄然无声,显然轻功不弱。
  外书房的门已上了锁,黑衣人也不动锁,只从怀中掏出根小小的银簪子,从旁边窗户的缝伸进去,轻轻一拨,窗户已开。
  黑衣人从窗户跃入书房,随即合好窗户,轻轻行至书桌旁,翻检起来。窗外虽月光如水,但因门户全闭,室内颇为昏暗,那人眼神确甚好,伏身翻翻拣拣,有条有理,并不弄乱东西。
  “《庆历详定编敕》、《皇祐编敕令格式》……”
  “《盐税总要修正》……”
  “《刑统》大义……”
  难怪包拯这么晚还不去睡觉,原来除了案子,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办。黑衣人在心中暗道,复将这些册子放好。
  再待想打开抽屉,忽听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一道剑光如水银流注,直刺过来!
  黑衣人慌忙躲闪,身子一矮,从桌子底下滑出,反手从腰际抽出一柄软剑。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来人一袭红衣官服,黑色官帽,剑光映在他脸上,愈发衬得眉目俊秀。
  “展昭!”
  黑衣人看清来人面目,心中暗叫不好,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这只猫的对手,还是得赶快溜才行。
  他用力格开剑,使了招白蛇吐信,直取展昭咽喉,将之逼开,方趁空跃出屋外。
  外间,刀刃如雪,王朝、马汉等诸人个个持刀而立,不知何时已候在当地。
  只是一瞬迟疑,后面展昭已紧随跃出,巨阙如电,直奔门面而来……
  蒙面黑巾飘然落地!
  “莫姑娘!”展昭撤剑收回,星目含怒,“你夜闯开封,所欲何为?”
  莫研立在当地,看周遭都是兵刃相向,真是半分办法也没有,只好苦着脸道:“我若说是误会,你信是不信?”
  展昭自然是不信:“方才姑娘在书房中找什么?”
  “你白日里说,有人留了封信让你去擒我师兄,所以……我想瞧瞧那信是否有线索可寻。”莫研一脸无辜道,“我就是打算瞧瞧,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先将她押入大牢,待明日包大人提审。”展昭示意马汉,沉声道。
  忽有一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不必等明日了,把她带到书房吧。”正是包拯的声音,原来他行至中途,听见这边的动静,故去而复返。
  “大人!”
  展昭本欲劝他先行休息,但想到包拯的脾气,还是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上前缴了莫研手中的软剑,将她带至书房。
  “包大人!我是冤枉的!”
  包拯才刚刚坐定,莫研就飞快道。
  “那么,姑娘倒说说看,他们冤枉你什么呢?”包拯微微一笑,问道。
  “冤枉我偷东西啊,可我没偷!”莫研委屈道,“我都说了,我只是想看看那封信。这开封府里头的东西,还没有几样……”她眼角溜过展昭手中的巨阙,“是我看得上的。”
  “莫姑娘,展某并未说你偷东西。”展昭道。
  “你虽然没说出口,可你的眼神就是那个意思。”
  映着烛火,她的眼睛亮得出奇,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展昭一时语塞,虽然此言颇有些强词夺理,但自己当时倒确实是这么想的。
  “姑娘想看信,可以对本府直言,为何要夜探开封呢?”
  “这个……展大人再三地说你们衙门的事,不让我插手其中。我想,你们大概也未必肯给我看信。再说……”她笑嘻嘻道,“包大人日理万机,劳心劳力,为这点小事打扰您我也不忍心,所以干脆就自己来了。”
  包拯方才已看过桌上东西,竟还是自己方才离开时的情形,并未缺少物件。他阅人无数,看这姑娘虽然天真浪漫,但眸正神清,不似奸佞之辈,想来所言非虚。
  “姑娘,那封信在这里,你看吧。”包拯从旁取了信,示意王朝拿给她。
  莫研接了信,并不急着拆开,将信封对着烛光端详了片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接下来,取出信笺,同信封一般端详半晌,方展开来细看:
  欲擒凶犯 锦丰天字二号
  “姑娘可有何发现?”包拯问道。
  莫研皱眉摇摇头,道:“从这信上看,我也猜不出这人究竟是谁。”
  一旁的王朝马汉心中不禁好笑,这信无提名无落款,也无地址,根本没有由来可寻,她自然是不会知道。
  包拯并不以为杵,仍问道:“那有何线索么?”
  “这纸是浙东的竹纸,无加粉、加腊,也不印花,市面上随处可见,普通得紧,并无特别之处。”她凝眉道,“墨是松烟墨,并不加龙麝助香,也是寻常,可见这写信之人并非什么风雅之士。”
  闻言,包拯点点头。
  “上面的字是小篆,墨迹透纸而出,按提间力道有余而轻灵不足,居然还学人金错刀,写出这样的字……”她看着直摇头,“……我若是他,羞也羞死了。此人必然是个粗通文墨的习武之人。”
  “何以见得是习武之人?”王朝忍不住问道。
  “非但是习武之人,而且还是个使剑的。”莫研微微笑道,“这字虽然丑,但笔势劲挺流畅,运腕颇为干脆。只是护尾却时有时无,东汉蔡邕《九势》称:‘护尾,点画势尽力收之。’,此人不会护尾,多半是被习剑所误,可见他所习的剑招必是一去无回,没有余地。”
  “姑娘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包拯与展昭相视微笑,目光中满是赞许之意。其实,此信他早已与公孙策展昭二人细细探究过,得出的推论与她所说相差无几。不期然,公孙策日间说的话浮上心头——“我倒真想请大人将她召入衙内,定是个得力助手。”
  “姑娘有这般本事,有没有想过为朝廷效力?”他问道。
  旁边的王朝等人听他如此问话,便知他意,都是一怔,心中皆道:纵然这姑娘聪明伶俐,但终是年纪尚幼的女儿家,又是江湖中人,如何能让她入公门做事。
  独展昭一人,嘴角隐隐含笑,心下却是赞同。他对江湖中人本无偏见,何况这姑娘论才智见识,并不在自己之下。
  莫研很干脆地摇头:“我师父说这官府里头没什么好事,我不入公门。”
  话音刚落,展昭眉宇微颦,心中暗道:这姑娘倒真是口无遮拦,如此一句话就把这满屋子人都得罪光了。
  包拯却不恼,只微微笑道:“姑娘既然这么说,那本府想帮你也帮不上了。”
  “此话怎讲?”
  “展护卫所言不错,朝廷之事,确容不得外人插手。姑娘想要调查此案,必得入公门才能方便行事。”
  莫研不满道:“不入公门,我一样可以查清楚。”
  “姑娘所言差矣,死的是朝廷三品大员,这官场上的事错综复杂,既不足以为你们外人道,也非你们局外人能明白的。”
  听他说得有理,她一时间也犹豫起来,咬着嘴唇想了半晌:五师兄之事才是当前要务,等师兄的事了结之后再离开公门,岂非两全其美。
  如此一想,她便抬头笑道:“好!我答应你便是。”
  包拯颔首:“如此便先委屈姑娘,在开封府当个捕快吧!”
  “捕快?”莫研歪头想了想,“小是小了点,不过管用就行。”
  包拯遂起身,朝王朝道:“明日到制事取个牌给她,此时也晚了,大家也都早些歇着吧。”
  看他点了莫研当捕快,王朝马汉虽心中颇有疑虑,但仍依言退出书房。
  “莫姑娘,你的剑。”
  既然莫研已是捕快,那自然不能再扣着她的剑。展昭看莫研也跟着施施然地往外走,浑然忘了自己的剑还在他手中,只好赶上去递给她。
  莫研接了剑,随手往后腰间一插,那剑嗖地一声从她腰间穿进去……展昭定睛望去,这才看清原来此剑的剑鞘便是她身上的绞银丝腰带,软剑轻巧,正好盘在她腰间,倒也方便。
  “这捕快,月俸有多少银子?”她抬头问他。
  “月俸三两。”
  她皱眉:“才三两银子……”
  前面包拯刚步下台阶,听见他们说话,转头道:“对了,姑娘夜闯开封,此罪若饶,难以服众,就先扣三个月的月俸吧!”
  “……”
  莫研瞠目结舌,连银子响还没听到呢,怎么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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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4: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清晨,开封府衙的后街已颇为热闹,从卖早食的小铺里升腾出团团的雾气,一家一家的,豆汁、馒头、包子、汤面等等,林林总总,热气中夹杂着香气扑面而来,直引得人食指大动。
  王朝又叫了碗豆汁,然后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莫研正在吃她的第三个包子,一脸的乖巧模样。却不知马汉絮絮叨叨说得那些衙门里头的规矩,她究竟听进去多少。
  “莫姑娘,你初入公门,一时半会也记不清那么多规矩,好在来日方长,你自己多加留心谨慎才是。”马汉热心地讲了这半日,自己连一个包子都未吃,“待会我领着你去见梁捕头,你先和他从巡街开始把。”
  “我不……街……”
  这话含含糊糊的,莫研费劲地咽下口中的包子,又饮了一大口豆汁,方清脆道:“我不巡街!我是为了我师兄的案子才当的捕快。我去巡街,那我师兄怎么办?”
  “你……当捕快都得从巡街开始。”马汉急道。
  莫研奇道:“都去巡街了,谁来查案?”
  王朝拍拍马汉的肩膀,示意他莫要着急,才缓声道:“莫姑娘,你初入公门,不懂规矩。这新来的捕快都要巡三个月的大街才有资格开始查案。”
  “三个月!那我师兄早就过堂了!”莫研不由有些着急,“你们这规矩实在不好,应该改改了。巡街和查案又没有什么关系,难道巡街巡多了,就愈发能查案了?实在是没道理啊!”
  不远处还有几个正在用早食的捕快,听见她的话,都往这边望来,王朝马汉顿时大为尴尬,一时也不知该拿她如何才好。
  “这个……就稍后再说吧。”王朝硬着头皮接着道,“待会你和我先去领牌,领了牌你便算是走马上任了。这个衣裳嘛……虽然还有几套现成的,只怕尺寸都大,还得请裁缝量了重新再做。”
  “不做也没事!这个衣裳,又是黑又是灰,我瞅着实在不好看。”她皱皱眉。
  马汉是个粗直的汉子,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同行就是犯人,说话间自然不懂含蓄。此时看她诸多挑剔,他不满道,“你又不是什么天仙下凡,还挑什么衣裳。”
  这话语气颇冲,莫研却也不恼,笑吟吟道:“正因为不是天仙下凡,所以才更得留意衣着装扮。难道长得不好看,还愈发把自己往丑里打扮不成。”
  王朝马汉相视无奈,心中皆道:这姑娘怎得事事都有理!
  两人正在为难,抬头见展昭朝这里步来,忙起身让道:“展兄!过来坐。”
  展昭依言过来,看王朝马汉皆是一脸郁郁,莫研则满不在乎地在吃包子,两相对比,不由让人觉得有几分滑稽。
  王朝见展昭眼圈隐隐发青,遂叹道:“昨夜里直闹到三更多,展兄回去也没落下觉吧?”
  展昭笑道:“我历来睡得浅,早就习惯了。你待会可是要带莫姑娘去领牌?”
  “正是!”王朝颔首,无奈地扫了莫研一眼,后者已开始吃第五个包子了,“我原说让她跟着梁捕头巡街,梁捕头是出了名的好性,不会欺负新人,谁知这姑娘她就是不肯。”
  “你让我先巡三个月街,那我师兄怎么办?我自然是不肯!”莫研抬头没好气道。
  展昭闻言微微一怔,他倒是忘了这规矩,新捕快都得先巡街三个月,想来包大人也未曾考虑到这层。她一心是想为师兄脱罪才勉强入的公门,此刻让她去巡街,想来也知她定是不肯。
  “规矩不可废,”他缓缓道,装着没看见莫研瞪他,然后又道,“不过莫姑娘关心师兄,也是情有可原。不如让她先查此案,待此案结束后,再去巡街,二位以为如何?”
  论起官阶,展昭比他们要高出不少,但他与王朝马汉相识甚早,又同在包拯门下多时,故对他们一直兄弟相称,并不端架子,说话间也甚是柔和。
  “如此也好。”王朝见展昭肯打这个圆场,自然再好不过,“既是这样,那案子展兄最为熟悉,不如就让她跟着你吧。”
  他顺手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展昭。
  展昭倒也不介怀,点点头。自昨日看她聪明过人,他心中也存了几分好奇,若是她能发现自己未尝发现的破绽,确也是好事。
  王朝马汉见展昭点头,顿时都松了口气。马汉忙又叫了一屉包子,将刚才未吃的都补上。
  王朝唤了莫研起来,先带她去领牌,再到巡捕房里转了一圈,不过是认认脸,免得日后有什么误会。不一会儿,两人仍旧回来,莫研手上多了块小铜牌,随随便便地拿着晃荡,很不当回事。
  “姑娘收好!这牌子虽小,但若弄丢了,让别人拣了去冒充捕快,那罪可不小。”马汉看她拿制牌浑不在意,忍不住道。
  “哦。”
  她老老实实地依言收入怀中,没再冒出什么话,倒让马汉有些错愕。
  王朝笑道:“方才领她去巡捕房,里面的兄弟直说:包大人莫非是想效仿杨门女将,也弄个开封女巡捕来给咱们衙门增增色。”
  闻言,展昭和马汉都笑。
  其实这话虽是玩笑,但那些人说时语气口吻却颇有些瞧不起莫研的意思在里头。王朝自己心中也对莫研不以为然,自然不会替她说话,不过是大家笑一阵罢了。
  展昭用完早食起身,放了几个铜板在桌上,朝王朝马汉略一拱手:“两位慢用,小弟有事先行。”又对莫研道:“我今早正好要去案发官驿一趟,你就随我来吧。”
  莫研点点头,也跟着起身,似乎又想起一事,转头认认真真对王朝道:“以后给嫂夫人买胭脂,别买那些二、三钱银子的便宜货,味道实在太冲。上好的也越不过二两银子,质地味道都要胜出许多。你又不是拿不出银子,下回可记着别抠门了。”
  王朝愣在当地,一时也不知改说什么,待他回过神来,她已随展昭走远。
  “嫂夫人用的胭脂,她怎么知道?难道你身上有味道?”马汉凑过来,在他身上一通乱嗅,奇道,“我怎么没闻出来?”
  “去去去!”王朝忙把他推开,心中直犯嘀咕:她怎么知道我买的是二、三钱银子的胭脂?
  ……
  展昭看莫研在自己身边安安静静地走着,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只在大街两旁的铺子溜来溜去,目光中透着股新鲜劲,活脱脱还是个孩子模样。
  她倒真是观察入微,王朝脖颈处衣领沾上的一小点胭脂膏汁也没逃过她的眼睛,想是刚涂了胭脂的夫人为他整理衣领时不小心沾上去的。展昭不由微微一笑,可以想见,方才莫研的寥寥几句话足以让王朝犯上一天的嘀咕。
  “莫姑娘,”他忽想起,略住了住脚步,“我们还是先去验过白宝震和那名官役的尸身,再去案发所在吧。”
  “尸身!”
  她的脸刷得一下变得煞白,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那个不是有仵作吗?”
  “虽说有仵作,但只怕难免会有疏忽,此案事关重大,我想,应当再细细验过。”
  “展大人说得是……不过……我们还是先去那家官驿瞧瞧,我一般习惯最后再看那个……”
  莫非她怕见尸首?展昭心中奇道。
  姑娘家见了尸首胆小怯懦原也是常事,只是他原以为莫研是江湖中人,胆子怎么说也应该比寻常姑娘家大些才对。
  “可好?”她拿眼偷溜他的神情,试探问道。
  “也好。”
  展昭不欲为难她,便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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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4: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官驿距离开封府衙颇有些路,两人沿着大街走了很长一段,又拐了几个弯,一处挂着‘官’字灯笼的黑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
  莫研略看了看四周,奇道:“京城有几处官驿?怎得这处如此偏僻?”
  “此处官驿最小,所以偏僻。”
  “白宝震好歹也是三品大员,上京怎么会住到这么小的官驿里来?”她微皱了眉,“除非……”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中想的却都是一样:白宝震偷偷上京,为避人耳目,普通客栈人多嘴杂,难免走漏风声,还不如官驿来得清静。
  展昭上前扣门,过了好半日,才有位瘦瘦小小的老官役来开了门。
  “展大人,是您啊!”老官役看上去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展昭扫了他一眼,淡道:“这几日,除了我,可还有别人来过?”
  “就来了些官差把尸首搬走了,除此外,再无别人。”
  “他是这里的官役?”莫研探入头来,奇道,“不是说你死了吗?”
  那老官役与她大眼瞪小眼,直到她掏出小铜牌在他眼前晃悠,方道:“小人没死,死的是宋离。小人那晚酒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哦!”莫研笑嘻嘻道,“酒是好东西,也亏得你喝多了,要不然只怕你也……”她伸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架一划,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说罢,也不理呆愣在当地的官役,自顾自地跨进里面。
  展昭看她也不问出事地点在何处,只在驿中转悠,他也不急,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莫研来回踱了两三趟,方抬头问老官役道:“这院子的花草多久浇一次水?”
  “四五天浇一次,有时下雨就不浇。”老官役顿了顿,“前两日的秋雨直下了一天一夜,所以小人也一直没浇水。”
  “出事那夜也下着雨?”
  “是。”
  莫研面露喜色,又在这官驿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时而俯身细看,时而又跃上墙头,大概过了一盏茶功夫,她蹲在墙头朝展昭招手……
  “展大人!你来看看这个!”
  他依言跃上,循着她的手指望去,墙头上有几处青苔被压扁的痕迹。
  “脚印?”
  展昭嘴角微扬,眼底有一丝赞许之意,其实他那日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墙头的脚印,闭口不言,不过是想看看她能不能发现而已。
  伸出手顺着痕迹虚划了一下,莫研颦眉道:“有两个人,都是男人,身长七尺……”她用手掌在脚印处比了比,“另一个矮些,大概是六尺有八。只有进的脚印,想是事后从门口出去的。”
  展昭点点头,她的推测与他的一般无异。从脚印来推测一个人的身高,这还是他初入公门之时,在办案中从包拯身上学到的。她竟不知从何学来,或是无师自通?
  “这里也有!”
  莫研轻轻旋身跃下,示意他也下来,指着院中几处地方给他看:“虽然只有足尖的痕迹,但也可以看出一个朝东面而去,另一个朝西北面而去。”
  “西北面是厢房,白宝震就死在那里;东面是厨房,死的是官役。”展昭淡道。
  老官役在旁惊道:“不是说已经抓住凶手了嘛?难道这凶手还有两个不成?”
  莫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抓那个可不是凶……”
  “莫姑娘!”展昭沉声喝住她,目中有威镇之意,示意她莫要乱说话。
  冷哼一声,她颇不为然,别开脸去,却没再说什么。
  “去厢房看看吧。”
  展昭越过她率先往后面厢房走去,心道,这姑娘既入了公门,怎得说话还是如此口没遮拦。来日方长,她这性子自己要吃亏不说,只怕还会连累开封府。
  推开那间厢房的门,便见地上干干净净,与之前来时的狼藉模样大相径庭。他一怔,刚要问话,那老官役已赶上前来,陪着笑道:“我昨儿才把这屋子给打扫利落了。”
  “谁让你打扫的?”展昭面色一沉。
  “这个……”老官役忙道,“小人是想这厢房里头还得住人,一地的血迹总留着怪糁人的。”
  “那么,厨房你也一定打扫过了?”莫研探头问道。
  “……是,小人日常做饭做菜,若是不打扫,这实在是……”老官役苦着脸,“不瞒二位,自我那兄弟宋离死后,小人独自一人住在此处,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莫研不耐听他罗嗦,进得门去,四下打量,发觉不仅地上清洗过,一并连桌椅床柜也都抹洗过,不由冷笑道:“看不出,你这么个人,打扫的功夫倒还真细致。”
  听她语气有异,老官役讪讪不敢接话。
  “你的月俸是多少?”她宛然一笑,又问道。
  “月俸一两银子。”
  “才一两银子?这家里头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怎么够用呢?”莫研侧头看他,道,“想必是平日里客人里的打赏不少吧。”
  “姑娘这是说笑话呢。我们这官驿小,又偏僻,来的人自然也少。有时一两个月也未必有人来,谁曾想,这一来了人就出事了……”老官役愁眉苦脸道,“就是有人打赏也不过三瓜两枣地打发我们罢了,这些年真是越发艰难了。”
  莫研扫了展昭一眼,后者盯着老官役的脸,似乎正在思量他的话。
  “越发艰难了?”她转头望向老官役,仍是笑嘻嘻的模样,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怎得这么艰难,你还喝得起小阳春?”
  小阳春是闻名京城的好酒,一两二钱银子方能打半斤酒。展昭不知莫研从何处得知这官役喝的是小阳春,但看老官役一脸慌张,便知被她一语言中。
  “小人、小人……小人喝的不是小阳春,是自家酿的米酒。”老官役强自镇定道。
  “自家酿的米酒能飘出小阳春的味,”莫研冷笑道,“那你家真应该开酒坊,想必一定是客似云来。……不如先把你床底下藏的米酒,拿来给我尝尝。”
  老官役被她说得心头大慌,不知该如何是好。
  展昭淡道:“还不快去拿来!”
  “展、展大人……”老官役“通”得一声跪下,怎么也不敢去拿酒,“这酒确是小阳春,可是……可是……此事确实与小人无关啊!这钱是白大人赏给小人的!”
  “他赏钱给你做什么?”
  “他说他此事上京甚为隐密,就赏了小人些银子,让小人不可走了风声。”
  “你可知,他上京所为何事?”
  “小人不知……”他飞快道,忽又听见莫研在旁轻轻一笑,慌忙补道,“不过他曾让宋离替他送信给三司使大人。”
  展昭与莫研相视一惊,同时道:“信中写些什么?”
  “这个小人确实不知!那信小人并不曾见过,只是听宋离说要出门送信。何况,小人也不识字啊!”
  莫研蹲下身子,拍拍他肩膀,笑道:“起来吧,怕什么,你不过是拿了点银子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我们自然不会吃了你。”
  看这老官役模样不似撒谎,也再问不出什么,展昭遂与莫研出了官驿。回来路上,相比起她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他却只是皱眉思量。
  行了一会,他忽问道:“对了,你怎知道他喝的是小阳春?”
  “那是个老酒鬼,他一开口我就闻到味了。”她皱皱鼻子,不舒服道。
  “我怎么没闻到?”
  “你的鼻子怎么能和我的比!”她理所当然地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种味道还是闻不到的好。”
  “那你怎知他将酒坛藏在床底下?”
  她嘻嘻一笑:“我不知道,我瞎猜的。我师父就老把酒坛子藏在床底下。”
  展昭不禁宛然,她的运气还不错。
  “对了,展大人,这下是不是可以把我师兄放了?”她喜滋滋问道,心下想此事既然与张尧佐有关,那么就是与师兄无关了。
  他摇摇头,却不吭声。
  莫研看他如此,急道:“此事已经很清楚了啊!凶手有两人,不会是我师兄……”
  “莫姑娘!”展昭喝住她,“此间是闹市!”
  她奇道:“那又怎么样?”
  他望着她,正色道:“姑娘既已是公门中人,就该明白轻重,此案关系朝廷命官,勿在人前谈论案情。”
  “哼……”莫研虽知道他所说也有些道理,但却不喜这只猫如此说教,故意道,“难怪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总看人不象好人。这满大街的人难道不是大宋子民么?天下人管天下事,官府朝廷若是清明,又有何不足为人所道!”
  展昭看她强词夺理,心中虽然微微恼怒,但并不欲与她争辩,只淡道:“现下我们去府中尸房。”
  听到“尸房”二字,她不由得就先软了腿,偷偷瞥一眼他,看他神色冷然,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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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此时已近隅中,毕竟是京城,街上已是热闹非凡。早间一些还未开门的铺子也都开张了,来来往往的人也比来时多了许多……莫研却无心再看,只觉得距离开封府越近,心就跳得越厉害,待一路和展昭进了开封府的西角门后,几乎是心跳如鼓,不能自己了。
  尸房距离牢房甚近,是一处单独的小院。展昭推开院门,唤了几声“周叔”,无人应答,想是仵作有事出去了,便径直入内。
  莫研在院门口犹豫了许久,才一步三蹭地跨入小院。小院正屋的门已被展昭推开,隐约可看见几张长桌在内,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她脚下一踉跄,险些栽倒。
  “莫姑娘,进来吧。”展昭回头道,这才留意到莫研已是面白如纸,与方才意气风发的模样大相径庭,不由问道,“姑娘可有何为难之处?”
  莫研硬撑着面子,勉强摇摇头,却也不进去,站在距门口一丈之外,犹豫问道:“那两个……都在里面?”
  展昭点头,看她的脸色开始发青,目光飘浮。
  “你……不要紧吧?”他还是觉得问下比较好。
  “嗯?”她的反应似乎也慢了许多,半晌才猛地抬头道:“我挺好的!有什么要紧的?”
  “那进来吧。”
  她既然这么说,展昭也不再多言,率先步入屋内。
  白宝震和官役的尸首停放在屋子的西首,用两块白布盖着。此时虽然已不是暑热天,但这尸首停了两天,已开始散发出隐隐恶臭。展昭素□洁,嗅觉虽不如莫研,但闻此恶臭也不禁胸内翻腾,眩然欲呕。但他也只是微颦了眉,强自忍耐。
  莫研终于进了屋子,目光刚刚触及那两幅人形白布,便慌忙移开,脚步千斤重一般,艰难万分地挪了过来。
  然后,展昭缓缓揭开一幅白布,白宝震的尸身赫然在目,苍白的皮肤上浮现着暗青色尸斑……
  浮肿而变形的脸。
  毫无生气的躯体。
  弯曲僵硬的手指。
  “砰!”的一声,展昭回头望去,莫研已不见踪影,门被撞得直摇晃。
  他只好复盖上白布,轻叹口气,走出屋子。
  待他找到莫研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厨房附近,几乎将开封府跑了个对穿,正坐在树下怔怔地发呆。
  “莫姑娘!你没事吧?”展昭看她似乎受惊不浅,关切问道
  莫研慢腾腾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茫然,却什么话都不说。
  展昭办案日久,也曾看过一些女子怕见尸首,却也不过是惊叫掩面而走,严重的或者会哭泣,但象她怕得如此厉害的,却是费解。
  正巧,厨娘马大嫂出来,看见他们二人,笑道:“展大人,怎么有空来这里?可是饿了,要不我给您弄些点心尝尝。”
  这马大嫂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娘家姓傅,单名薇字,因厨艺了得,深得包夫人赏识,故一直跟随着包拯。三年前又由夫人做媒,嫁给了马汉。
  展大人与马汉以兄弟相称,自是不敢轻慢于她,忙拱手施礼道:“嫂夫人!”
  马大嫂看莫研坐在地上,呆呆怔怔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奇道:“这小姑娘怎么了?是不是被谁欺负了?瞧这可怜劲的……”
  “她……方才去了趟尸房。”听她话中意思倒好像是说自己欺负莫研一般,他忙解释道。
  “尸房!”马大嫂蹲下身子摸摸莫研的小脸,朝展昭嗔怪道:“你们办案也得尽人情啊,怎么能带姑娘家去尸房,难怪吓成这样!
  展昭尴尬一笑,却不知该说什么。
  “来,跟我进来喝点热汤,压压惊!”马大嫂拉起莫研往厨房里头走去,后者很顺从地跟着她走。
  “展大人,您也进来!”她转头又朝犹在当地的展昭喊道,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就进去了。
  展昭无奈,只好依言入内。
  马大嫂领着他们进了旁边的小厨房,让他们在小桌边坐了。
  厨房里的小灶上正炖着一锅汤,浓浓的香味在他二人周遭萦绕。闻着这香味,莫研的眼珠子似乎也被熏得灵活起来了。
  “当归牛肉汤!”她闻着味,开口道,“还加了风连草。”
  “姑娘好灵的鼻子!”马大嫂寻了碗,给他们各盛了碗汤,笑道:“快尝尝,我熬了二个多时辰,看看入味了没有?”
  展昭吹了吹热气,轻抿了一口,肉香中裹着当归的味道,开人心脾,有礼笑道:“很好喝,多谢嫂夫人。”
  再看莫研,因汤还烫着,她只能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这姑娘,肯定是吓坏了!”马大嫂看她喝得津津有味,心中也十分高兴,用手抚着她的头发道,“喝了汤,身子暖和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莫研一口气喝完汤方放下碗来:“您真是个好人!难怪煮的汤也这么好喝!”她乌溜溜的眼珠看着马大嫂,满是感激之意,这话说的十分诚挚。“汤里加了风连草,丝毫不减汤的浓香,又去了肉的涩意,添了几分甘甜,方能把这寻常的汤煮得如此好喝。……难为您是如何想来的。”
  这番话听得马大嫂大为高兴。平日里夸赞她厨艺的人也不少,可惜这开封府中人虽多,却无精于此道者,花再多心思的菜肴也不过就知道“好吃”二字而已。她听莫研夸得正是精妙之处,顿时如得知音一般,欢喜不尽。
  “这姑娘……你叫什么?”
  “我姓莫,单名研字,是这府里新来的捕快。我在家排行第七,您叫我小七就好了。”莫研笑眯眯道。
  展昭望了她一眼,这后半句话倒未曾听她对别人也这么说,却对初识的马大嫂这般亲密,他虽不解,也只道是女人之间更容易亲近。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捕快!”马大嫂奇道,“我倒是听我们当家的说过。”她早间还听马汉抱怨这姑娘刁钻古怪,很难相处。此时看莫研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与马汉所言全然不同,不由奇怪。
  此时,展昭在旁也喝完碗中的汤,起身拱手道:“嫂夫人,我们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马大嫂收了碗,笑道:“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们忙。得了空就过来,我会做的还多着呢。”最后这句话却是对莫研说的。
  莫研笑着点点头,方随着展昭一起出去。
  “我们现下……还回那里去?”一出门,她便犹豫问道,只怕展昭又要去尸房。
  “不,是去向包大人复命。”
  他们至外书房时,包拯刚刚接到来自江南的信函,正满脸怒气。公孙策在旁也是紧皱了眉头。
  “不如让学生走一趟江南吧!”
  “不可!”包拯断然否定,“先生虽是足智多谋,却也只是个文弱书生,若是着了他们的黑手,你让本府如何自处!”一抬眼看见展昭与莫研已进来,方深吸口气,摆手示意他们落座,又唤人上茶。
  展昭将所发现之事细细禀明。
  “白宝震曾让人送信给张尧佐!这信中说得果然不假!”包拯怒道,“江南便是张尧佐的小金库。”
  “莫非江南的信到了?”展昭道。
  公孙策点点头:“上面说,仅在河道这项上,粗算每年就贪没五百万两以上,何况织造府……如今他怕江南贪没案会查到他身上,定是抢先下手杀了白宝震,只可惜我们找不到证据。”
  “连送信之人都被杀了。”展昭低道。
  “眼下一定要尽快拿到他贪没的证据,否则,只怕死的人还会更多。”
  “大人指的是……?”
  “帐册!据本府看来,白宝震虽然想不到张尧佐会杀他,但他此番上京必是想找张尧佐商量对策,帐册是张尧佐捏在他手中的把柄,他断不会带上京来。”
  展昭起身道:“那属下速去趟江南,拿回帐册。”
  包拯凝眉:“只怕张尧佐会从中作梗,从白宝震便可知他心狠手辣,展护卫,你定要当心才是!”
  “大人放心,属下自当小心!”
  莫研在旁听了半天,什么江南贪没,什么帐册,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心中只惦记着师兄一事,忍不住插口道:“包大人,既然如此,您是不是可以把我师兄先放了?”
  包拯一怔,却摇了摇头:“此时我们只是怀疑,却没有证据证明一定是张尧佐,你师兄一时还不能放。”
  “你们……”莫研有些急道,“事情不是明摆着,究竟还需要什么证据?”
  “帐册!”包拯沉声道,“要有张尧佐贪没的帐册。”
  “帐册在江南?”她隐约想起方才展昭所言,“把帐册拿来就行了么?那我去拿便是,不用扰烦展大人了。”
  “莫姑娘!”展昭实在有点头疼,“你不能去!”
  她奇道:“为什么?”
  公孙策在旁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知道帐册在什么地方吗?”
  “不是说在江南吗……织造府里头吧。”
  “那么,你知道该如何才能拿到帐册吗?”
  “自然是找他们要,若是不给,那就只能偷了。”她干脆道。
  公孙策与包拯交换下眼神,这帐册是私帐,白宝震定然藏得甚为隐秘,要自然是要不来。偷的手段虽不光明正大,却倒也实在,只怕还可行。
  包拯沉吟片刻:“展护卫,不如就让莫姑娘随你走这趟吧。”
  “大人……”
  “我一人就可拿回!”
  展昭与莫研两人同时开口。她显然没想到他也会这么说,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大人!”他复道,“此行只怕凶险,还是属下一人行事利落方便些。”
  包拯还未开口,莫研已不可思议地跳起来,盯着他道:“你是怕我拖累于你?”
  展昭确有此意,所以只好不吭声。
  “我除了武功比你差那么一点点,哪里不及你了?”她怒气冲冲盯着他。
  “展某只是不愿姑娘涉险。”
  “包大人!”莫研拱手施礼,毫不客气道,“展大人武功虽高,行事却过于鲁莽,江南之行还是我去合适些。”
  展昭苦笑,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行事鲁莽。
  “展护卫鲁莽,何以见得?”包拯奇道。
  “他只单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莽莽撞撞地把我师兄抓了来,这可不是鲁莽么!”说到这里,她没好气地瞪了展昭一眼,“若不是因为他,我师兄又怎么会有牢狱之灾,更别说还有性命之危了。”
  这姑娘虽然聪明,对于朝廷官场上的事却是一窍不通,包拯在心中暗叹。那李栩既是有人故意栽赃,且证据确凿,若是不拿他,只怕很快会以办事不利或者徇私枉法落人口实。
  “莫姑娘,你就随展护卫走趟江南吧!一切听从他调派。”包拯沉声道。
  “听他调派!”她不情愿道。
  公孙策笑道:“展护卫官居四品,你原就该听他的。”
  见包拯依旧如此安排,展昭也不再多言,施礼道:“属下领命,明日一早便启程。”
  莫研闷头不响,显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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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5: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听说展昭又要出门,王朝马汉倒不以为异,因为他一年中倒有半年在外奔波。不过,当听到莫研竟与他同行,两人都不由露出惊诧之意。
  马汉务实,回屋翻了翻老黄历,出来拍拍展昭肩膀道:“要走今夜就走,明日玄鸟归,冲马煞东,不宜出行。”
  展昭笑道:“那明日宜什么?”
  “宜嫁娶,开仓。”
  不等展昭开口,王朝便用力捶了马汉一拳,不满道:“你不让他出行,难不成还让他嫁娶不成。”
  “黄历上就这么写的,我有什么办子?”
  “都象你这么老实,天天照着老黄历来,咱们成天就不用做事了。”
  “马大哥也是一番好意。”展昭笑道。
  “展大哥莫替他说话,去年有一回,他拿了本《玉匣记》来唬我,什么初一至初九,是北斗九皇降世之辰,世人斋戒,硬拖着我吃素,说是此日胜常日,有无量功德。到了初八那日,饿得我腿直打抖,他又非得拖着我去放生,说此日涅磐,放生一个,比常日有十千万功德。结果倒好,害我掉河里,寒冬腊月的,回来就病了一场。”
  马汉垂头丧气:“那怎么能怪我!就算《玉匣记》有所出入,老黄历总该没错吧。”
  三人正说着,张龙赵虎正好进来,见展昭也在,张龙笑问道:“展大哥,你明日可是要和那位莫姑娘同行?”
  展昭点点头。
  “我方才还在大牢门口看见她。”赵虎笑道,“她可是开封府里头的第一个女捕快,大人想得倒妙。”
  “大牢门口?”展昭颦眉问道,莫研性情稀奇古怪,若说她有心思劫牢,他倒也不会太吃惊。
  “是啊,和守牢的称兄道弟,说得热乎着呢。我远远的听着,好像是央求他们多多照顾她师兄,又塞银子打点,只说让他们给李栩加些菜。”
  “是这样。”展昭方放下心来。
  王朝笑叹道:“看不出那姑娘刁钻古怪的,对她师兄倒是挺好。”
  “若不是为了她师兄,她怎肯入公门。”展昭微微一笑,“可见,也是情义中人。” 他知道她虽无恶意,说话行事却是江湖习气难改,诸事百无禁忌,只担心她将这开封府上上下下都得罪完了,再难在这府里呆下去,岂不是辜负了包大人一番苦心。
  众人闻言,细细一想,皆点头。
  此时的莫研正在马厩对着马夫千叮万嘱,要他多多照顾自己那匹腿上受伤的枣红马,混然不知自己正欠下展昭一个人情。
  次日,天才蒙蒙亮,他们两人便自开封出发,沿着开封通往江宁的官道一路疾驰。午时也只在小镇买了几个馒头包子充饥,便继续赶路。晚上又因赶路错过了宿头,趁着夜色行了半日,两人方寻了处地方想将就一夜。
  捡些树枝,升了火,莫研从包袱里取了馒头在火边烤了烤,喜滋滋地啃了起来。
  “展大人,照这样赶路,大概几日可到姑苏?”她边啃边抬头问道。
  “大概四、五日就可到了。”
  展昭也在吃馒头,这些馒头是午时买的,此刻早已冷硬,自然是吃不出一点味道来,好在他常年在外,早就习惯了。
  看他和自己一式一样地啃馒头,莫研歪歪脑袋,笑道:“老实说,我倒没想到象你这么个四品官也肯在这荒郊野地里吃冷馒头,你们当官的不是都得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地伺候着么?”
  展昭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就因为这个看不起当官的?”
  “当然不是!”她摇摇头,“他们若真是为民着想,日子过得好些,倒也说得过去。可惜,大多人的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哪里管百姓的死活。”她用力掰了一大块馒头塞入口中。
  “姑娘此言偏颇,贪官污吏虽有,却挡不住这方青天。”展昭语气舒缓,火光映在他脸上,是柔和温暖的桔红色,“希望将来还可以越来越少……”
  莫研不以为然地继续掰馒头,心中暗道:此人入公门多年,经历甚多,怎得还如此天真。
  她的神情并不加掩饰,展昭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现在的她又如何能懂,也许日后她也能渐渐明白过来。
  两人一时无语。莫研三口两口啃完了馒头,将斗篷在地上铺好,合衣躺下。
  展昭又给火堆添了些柴火,方靠着树闭目养神。
  万籁寂静,除了火堆中不时爆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秋蝉的鸣叫声。虽是初秋,夜里的凉意却不容忽视,由脚底直钻进来,如丝如絮般地渗入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莫研缩缩肩膀,轻声道:“展大人、展大人……你睡着了吗?”
  “……没有……”
  展昭刚刚浅浅入睡,便听见她在唤他,只好又睁开眼睛。
  “你听见蝉叫了吗?”
  “听见了。”
  她的声音又小又低,倒象在别人家里做贼一般:“那你听没听说过,蝉其实是冤魂化成的,叫,是在喊冤。”
  “没有。”
  被她这么一说,他也隐隐觉得蝉的叫声是有几分邪气。
  “你……杀过人吗?”隔了半晌,她又问。
  “杀过。”
  “那你怕不怕鬼?”
  “死在我剑下的人并不冤,我不怕。……你杀过人?”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那些鬼认错人……”她轻轻道,回答地很认真。
  展昭不由无声地微笑,怕见尸体,怕鬼,蜷缩在火堆那旁的她分明还是个孩子。他俯身捡了几块小石头,待蝉再叫时,扬出手中的石头,“噗、噗”两声,顿时归于寂静。
  “时辰不早了,睡吧。”他温和道。
  她似乎低低咕哝了一句什么,裹了裹衣服,把头埋进袍子里,方沉沉睡去。
  不过两、三个时辰,几缕曙光透过树木的缝隙落下,火堆早已熄灭,余了一丝袅袅青烟,混在清晨的薄雾里,四下飘散开来。
  展昭倦倦地睁开眼,刚想要起身,腰背上传来一阵剧痛,逼得他不得不又坐了回去。他无声地咬咬牙,这是老毛病了,陈年的旧伤,每日起时都会酸痛。若是到寒冬,更是僵硬如铁,必要用热毛巾敷上一炷香功夫,方能活动开来。此时只是初秋,大概是因为在郊外,更深露重,寒气入体,所以痛得愈发厉害了。
  伸手到腰间,揉了一会,他方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抬眼处正看见莫研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乌溜溜的眼珠子正盯着他……
  “你腰上是旧伤吧。”她倦倦地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伸展下身子,同情道:“现在你还忍得住,等老的时候就难挨了。”
  她说得确是实话,不过也确是不太中听。
  展昭只是笑笑,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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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5: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如此又赶了两日的路,黄昏时到了江边的一座小镇,天色已晚,找不到船渡江,所以他们只好就在小镇落脚。
  小镇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展昭与莫研几日都未吃过热饭,这下子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莫研兴致勃勃地点菜时,展昭环顾四周,大概是因为地处江边渡口,这家小客栈虽然颇为简陋,可是生意居然不错。大堂里头三三两两坐了几桌的客人,口音各异,显是来自各地的人。
  “……有鲈鱼么?要一斤多的,一斤以下的我可不付银子!”莫研已经盯着墙上的菜牌看了半日,又问了半日,还是没决定吃什么。
  “真对不住您,小店没有鲈鱼,后院还养着条花鲢,红烧清蒸鱼头作汤都使得,您不妨尝尝?”
  “花鲢?”她支着腮想了半晌,才摇摇头道,“不要!”
  展昭已在旁等了半日,看她还没有点完菜的意思。此时门口进来两位大汉,店小二想上前招呼,又碍于点菜的莫研,一脸的为难相。
  “小店还有新鲜的野鸭子肉,炖得烂烂的,姑娘不妨尝尝?”店小二耐着性子道。
  “野鸭子肉……可加了陈皮?”
  莫研还在犹豫,转头看见展昭无奈地盯着她,遂问他道:“野鸭子肉,你吃么?”
  “就野鸭子肉吧,再来两个时令菜,一碗汤。”展昭对店小二干脆利落道,“汤清淡些便是。”
  “好勒!客官您稍候,菜马上就来!”
  店小二生怕莫研又没完没了,忙不颠儿地跑去照顾另外一桌。
  莫研不满道:“你这么马马虎虎地点菜,又不问清楚,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能吃饱即可,这不过是乡野小店,想来做法也不会太讲究,何必为难人家。”
  “我哪有为难他。”莫研嘀咕了一句,别开脸去,望向他处。不过一会儿,依旧转了回来,对他低声道:“那桌的人也是从京城来的。”
  展昭循她目光望去,与他们隔了三张桌子,正是方才刚进门的两名大汉。
  “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再开两间上房。”其中一名大汉对店小二道,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展昭这桌。
  “你们识得?”莫研奇道。
  展昭摇摇头:“我不识得他们。”
  “不过他们好像识得你。”她百无聊赖地拿着筷子在手中摆弄,展昭在京城名气不小,有人识得他倒也不奇怪。
  那两名大汉都带着剑,虽然穿着普通衣衫,打扮得如江湖中人一般,行事气度却免不了带出些官家做派,倒更象是官府中人。
  “右边那人头上带的方巾,好像是京城丝翠坊的。听说薄如蝉翼,轻若浮云,三两银子一块呢。”
  展昭凝目望去,他虽不懂头巾质地,但看到了剑鞘上所镶嵌的猫眼,也知道价值不菲。方才进来之时,他留意了二人的脚步,显然内功不弱,加上两人脚下都穿着半旧的官靴更让他肯定这两名是乔装打扮的官府中人。
  这样的两个人如何会出现在此地?展昭心中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莫研笑道:“你初到京城,对衣料倒懂得不少。”
  “我本来想买一块给二哥哥的,不过银子不够,只好作罢。”她无不遗憾道,打点了大牢的看守,身上只剩下一点碎银子。
  说话间,店小二已将饭菜端上来,托盘中摆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野鸭子肉,新鲜的河蚌烧芽草,并两碗白米饭。
  莫研吃得极香,三口并两口吃完,说是不放心马匹,要去马厩看看,转身就走了。展昭独自吃完,便回了房间。
  刚刚回到屋内,展昭便故意弄了些声响,佯装熄烛上床,待得片刻,他推开窗子,纵身跃上屋顶,悄然无声地沿着屋脊向东行去。方才那两名大汉回房时,他便留了意,暗暗记下他们所住房间。此刻行至房间上方,使了个倒钩翻下,贴在窗外,听见里面正在说话……
  “展昭果然也往江南赶去?多半是为了那件事?”里面一人烦躁道。
  另一人语气颇有些犹豫:“不知道……
  听到此处,展昭暗道:“这二人是如何知道我往江南去?”
  正想着,里面又道:“展昭旁边那个小姑娘是谁?怎得从未见过?”
  “区区一个小姑娘何足为道,看她身形,便知内力修为远远及不上你我,不必理会她。”
  里面沉默了半晌,才道:“早些歇息吧,明晨还得赶路。”
  细细簌簌的响了一阵,忽然一人厉声喝道:“是谁!出来!”
  展昭一惊,以为自己被他们发觉,飞身跃上,却发现屋子另一面也有个黑影狼狈逃来,就从自己眼前掠过,身影纤细,分别就是莫研!
  她竟不知何时伏在了另一面的窗外偷听,又不知是如何被发觉的?
  展昭听见那两人已经破窗而出,追踪而来,来不及多想,故意亮出身形,往一旁跃去,先替她引开那两人。
  小镇甚小,展昭足尖轻点,几下轻纵,便将人引至郊外。
  月明风清,江边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摆,浪拍打着岸边,展昭静静抱剑而立,等着那两人追上来……
  “原来是你!展昭!”
  “二位果然识得展某。”展昭微微一笑。
  “展昭!你未免自视过高了吧,”七尺大汉冷笑道:“单打独斗,或许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二人联手,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说话间,两人已抖出剑来,银白的剑映着冷冷的月光,毒蛇般直取向他。
  巨阙在展昭手上溜溜打了个转,却只是用剑鞘格开,并不出鞘。他跃出一丈开外,持剑而立,淡道:“二位兄台恐怕有所误会,展某并无意与二位交手。”
  二人闻言,剑势一滞,停下手来。平心而论,与展昭相斗,他们并无胜算,自然不会想要硬碰。
  “既然张大人派二位前往江南,二位不妨与展某同行。”展昭微笑道。他想知道此事背后主使之人究竟是不是张尧佐,故意诈一诈他们。
  “你怎么……”高个子奇道,却被那矮个子打断他的话,冷道:“什么张大人李大人,我们根本不认得。”
  他们两人变化的神情尽入展昭眼中,他只淡淡一笑:“二位既然不承认,展某也不便勉强。此番包大人命展某下江南,也曾说过其中厉害,命展某一定要小心行事……”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大人的意思,这一品大员是朝廷命脉,弃车保帅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后面这几句话他说得极慢,留意着二人的神色……那两人虽说听得懵懵懂懂,却也隐隐觉察出他像是在暗示他们,包拯出于稳定朝局的考虑,也不想揪出张尧佐,他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沉默了半晌,矮个子始终对展昭心存忌惮,遂亮出大内侍卫的金牌,冷道:“展大人所言在下听不懂,我二人只是奉上头的命令办差,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展昭心中一凛,他方才只是想引他们说出幕后之人,却不料他们亮出身份,这却是他所料未及的。
  “告辞!”那两人说罢,微一拱手,转身便走。
  展昭独自立在河边沉思,他原以为这两人只是张尧佐雇来的爪牙,就算套不出他们的话,也可以制住他们,却没料到到他们竟然是大内侍卫!
  大内侍卫、大内侍卫……不仅自己无法牵制住他们,而且还说明此事已经牵扯到宫内。他得想个法子将此事告知包大人才可。
  秋风微冷,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行至一株老树下,轻叹口气,道:“……下来吧。”
  一人自树上轻飘飘落下,怒容满面地瞪着他,正是莫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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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7:15: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展大人,我问你,什么叫做弃车保帅?谁是车?谁又是帅?”
  展昭看着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知道她必是听到了方才的话,对自己起了疑心。
  这样来质问他,仍是孩子气……他嘴角隐着一丝笑意,她怎得如此沉不住气,若他当真是她所想的那般,像她这样质问,除了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又有何用。
  “你笑什么?”看他唇角微扬,笑容淡若清风,莫研越发气恼,急道:“包大人是想弃我师兄,保住张尧佐,是不是?”
  “不是!”
  “张尧佐是朝廷一品大员,你们官官相护!”
  “没有。”
  “方才你们所说,我听得清清楚楚。”莫研咬咬嘴唇,道:“你们这些当官的都靠不住,面上装得秉公执法,其实骨子里都是一般的
  “姑娘信不过我,难道也信不过包大人吗?”
  莫研冷笑:“包大人不也是官么?他明明知道我师兄不是凶手,却仍不肯放了他,想来就是为了留着他替张尧佐顶罪。可见,包大人与张尧佐根本是蛇鼠一窝!”
  “莫姑娘,”他厉声喝住她,“你怎可辱及包大人!”
  “我偏要说……包大人怎么就说不得!莫说是包大人,便是皇上,做错了事,你以为就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之口!”她越说越恼,想到自己因关切师兄,一时情急,竟然受包拯所骗,傻乎乎地随着展昭去江南。若不是今夜自己偷听到展昭这番话,岂非还要被他们所利用。
  看她这模样,展昭不怒反笑,这才道:“难道你真的听不出来,我方才是故意那般说,为的便是套出他们的话。”
  莫研一怔,迟疑道:“套他们的话?”
  她自幼在山中随师父长大,此番又是初次下山,虽然聪明过人,却终是过于单纯,对于人心的尔虞我诈,懂得极少。此时忆起之前展昭所言,认真想了半晌,却仍是懵懵懂懂。
  “你莫哄我!”她稍一迟疑,还是道,“那两人多半也是为了帐册而来,说明你我行踪已露。若不是开封府中有人告诉他们,怎么会知道?”
  展昭微凝了眉,这点他在窗外偷听时便已想到:“开封府中是否有他们的内应,或是何处走漏了消息,确是难说!”
  “什么难说!根本就是早有串通!还有,这两人用剑,均与杀白宝震之人相符,你为何不将他们逮捕归案?”
  “怎可仅凭用剑相同就抓人。”展昭无奈,“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大内侍卫。”方才莫研也看见了侍卫所持的金牌,“那又如何?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区区大内侍卫难道就抓不得?”
  展昭暗叹口气,这姑娘怎得如此天真浪漫。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又见过哪朝哪代的皇帝是当真如此的……只是此时此刻,与她解释这些,又如何解释得明白。
  “大内侍卫,官拜正五品,且无确凿证据,怎能擒他二人。”
  “你分明是故意包庇他们!”她怒道。
  “你……”展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和她说得明白,“姑娘若是怀疑,那么展某可以答应你,拿到帐册之后,交由姑娘保管。”
  她犹豫了片刻,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若到时候你又不认帐,也不是不能。”
  “展某言出必践。”
  月光似水,映在他脸上……她与他对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却仍补上一句:“若是你反悔又如何?”
  “任凭姑娘处置。”
  探究地打量了他一番,莫研这才终于放过他,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回走,嘴里低声嘀嘀咕咕地……
  展昭走在她身后,勉强听懂了一两句:
  “说……好听……又打不过他……想个法子才好……”
  回到客栈,虽是高床软枕,展昭却没有睡实,他一直在留意着外间的动静。到了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便听见外头有人唤来店小二退房,他透过窗缝望去,果然是那两人,不知有什么急事,匆匆地离开了。
  那两人刚走,展昭就去敲莫研的房门:“莫姑娘,我们该启程了。”
  她在里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半晌开了门,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道:“这个时辰哪里有渡船?”
  “我们可以搭渔船。”
  莫研倒没想到这点,揉揉眼睛,抬头朝对面房间望去,门窗皆开着,店小二正在里面打扫。
  “那两人走了……”她自言自语道,眼睛里飞掠过一丝狡诈的笑意,朝他道:“他们可有向你辞行?”
  “一炷香后大堂见。”展昭不理会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莫研没好气地瞪了他背影一眼,昨夜的事依旧耿耿于怀,只是涉世未深的她却又理不出一个头绪,故对展昭始终心怀芥蒂。
  两人在大堂用过早食,会了帐,便牵了马匹离开。
  此时时辰尚早,展昭并不往渡口而去,出了小镇,径直往河边而去。河面上却有三三两两的渔船,正迎着晨曦撒网捕鱼。
  渔船距离岸边颇远,展昭运气丹田,将声音远远地送出去:“船上的大哥,可有新鲜的鱼?”
  话音才落,稍近些的一条渔船听见,果然掉转了头朝他们缓缓驶来。
  莫研手中摆弄着缰绳,心中暗笑:这猫儿倒是狡猾,知道若说要渡河,渔家定然不会理他,只说是要买鱼,哄得这渔家过来。
  “客官,您要鱼?”渔船驶近,渔家大汉招呼道。
  展昭目光在船上一扫,微笑道:“我们要两筐新鲜的鱼,是对岸的江宁酒坊赶着急用的。”
  江宁酒坊远近闻名,渔家一听,不疑有他,赶忙喜道:“您今儿还真是赶巧了,刚刚才打了两筐鱼,两位快上船,我正好一并把二位送过岸去。”
  这渔船倒也不小,两人牵马上船,并不觉得如何局促。那渔家大汉指着旁边两筐活蹦乱跳的鱼,笑道:“大爷您还是真是来得是时候了,方才收网,巧巧打了两筐鱼,新鲜得很。”
  展昭笑着点点头:“确是新鲜。”遂掏出银两,递了过去。
  渔家见他如此干脆爽快,心中自是欢喜,鼓足了帆,将他二人送过江。
  “这鱼……你当真要买?”待下了船,莫研看着展昭将两筐鱼负于马背上,奇道。
  “银子都付过了,自然是要买的。”
  “就算你是御猫,可也吃不了这么多鱼吧?”她偏着头看那两筐鱼,笑嘻嘻道。
  “这鱼是要送去江宁酒坊的。”
  “你也识得江宁婆婆?”
  “我与江宁婆婆是旧识,此番过江宁未能上门拜访,未免失礼。”不过行了一小段路,路边便有挑夫迎面而来,展昭唤来一位,给了十几个铜板,命他将鱼送至江宁酒坊。
  这倒真是顺水人情,猫儿送鱼,有趣有趣。莫研在旁自顾暗笑,不想展昭已纵马走在前头,忙扬鞭策马,赶上前去。
  这日二人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刚刚才出江宁地界,展昭便隐隐听见身后有人呼叫,勒住马缰,朝后望去,道上尘土飞扬,看不清远处来人面目。
  “怎么?”莫研内力修为不及展昭,并未听到任何喊声。
  “好像是陷空岛韩二爷的声音。”展昭望着来路,答道。
  “韩二哥?”
  莫研眯起眼睛努力想透过尘土看个究竟,等了半晌,才看见一头大花驴颠颠而来,上面的人灰头土脸,正是韩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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